头发又长又乱,打了结,像是很久没有洗过,也没有梳过。
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瘦削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嘴唇干裂起皮。
他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歪了但没有倒下的小树。
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臂上,他没有躲,也没有撑伞,就那么站着,任由雨水把他淋湿。
过了很久,他慢慢蹲下身,从外套的内口袋里掏出一支花。
那是一支白色的雏菊,花瓣有些蔫了,可能是放在口袋里太久,被压得有些变形。
他用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抚平,动作很轻很轻,像是一个匠人在修复一件珍贵的瓷器。
然后,他把那支雏菊放在墓碑前,放在张倩玲照片的正下方。
鲜花落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像是一声叹息。
他的手没有收回来。
他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移到了那张照片上,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着照片里张倩玲的脸。
他的指尖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触摸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人,而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雨越下越大,但他的手指没有离开。
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分不清是雨水太冷,还是他在哭。他的脸上全是水,头发贴在额头上,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到表情。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哭声,没有叹息,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就像一尊雕塑,和张倩玲的墓碑一起,立在这个雨天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雨水顺着山坡往下流,在墓碑前的石板上汇成一条细细的小溪。
那支白色的雏菊被雨水打湿了,花瓣紧紧地贴在石板上,像一只白色的蝴蝶,收拢了翅膀,不再飞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雨声中格外清晰。那不是匆忙的路人,而是有目的地朝着这个方向走来的。
蹲在墓前的流浪汉没有回头。
他依旧蹲在那里,手指还搭在照片上,像是没有听到那脚步声,又像是听到了但不想理会。
脚步声近了。
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了墓碑前,离那支白色的雏菊只有一步之遥。
来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打着伞,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从风衣口袋里也掏出了一支花。
不是雏菊,而是一支白色的百合,比雏菊大得多,花瓣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