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即评价,而是陷入了沉思。
然后,庞德公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这位名震荆襄的隐士大儒,竟然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面前这个年仅四岁的孩童,郑重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欠身行了一礼。
这个礼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之举,而是学者对学者的平等敬意。
刘先惊得从席上站了起来,庞统也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跟随从父多年,见过无数达官显贵,从未见过从父对任何人如此郑重其事,更别说是对一个年仅四岁的孩童了。
庞德公直起身来,转头看向刘先,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始宗啊(刘先),你这个外甥……庞某活了三十余年,阅人无数,从未见过这般天资的孩子。
他的聪慧不在记诵,而在思辨;不在能言,而在能疑。
寻常孩童读书,只会说‘懂了’,他却会问‘为什么’。
这份质疑推敲的心性,才是真正的天赋。
多少读书人皓首穷经一辈子都未必能悟到这一层,他不过垂髫之年便已初窥门径。
实不相瞒,庞某方才听他说话,恍惚间想起了当年的管仲、乐毅,史书所载的那些少年成名的奇才,大抵便是如此吧。”
庞统在一旁听着,神色复杂。
从父从不轻易夸人,他跟随从父读书这么多年,听过的最多也就是“尚可”二字。
如今从父竟当面拿管仲、乐毅来比拟这个孩子,这份赞誉之重,他从未见过。
他忍不住又看了周不疑一眼,那孩子依旧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既没有得意之色,也没有惶恐不安,仿佛庞德公的赞誉与他无关似的。
这份定力,更让庞统心中震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沾沾自喜的那点才名,在这孩子面前简直可笑。
刘先听了庞德公的话,心中激动不已,正要开口替外甥请求拜师,庞德公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庞德公走到周不疑面前,弯腰与他平视,目光温和而深邃。
“孩子,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庞德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你学这些知识,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一个四岁的孩子,似乎太沉重了。
但庞德公还是问了出来,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孩子能听懂,也配得上这个问题。
周不疑沉默了。
这是自从进入庞家以来,他第一次沉默这么久。
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