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说错了?”老葛硬撑着坐起半寸,又被林秋一把按回去,“咱这些人死就死了,可总得让后头知道,谁在哪儿死的,为啥死的。李栓子、小马、赵铁柱、阿顺,不能到最后就剩一句‘牺牲若干’。”
孟林沉默良久,点头:“不会。”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里面除了文件,还有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册子被汗和雪浸过,边角卷起。他翻开一页,用铅笔在昏暗光下写字。
“李栓子,三排一班战士,死人谷阻击牺牲。”
老葛盯着那笔尖,喉咙动了动。
孟林继续写:“赵铁柱,三排二班战士,掩护文件转移牺牲。小马,通讯员,暗沟口负伤牺牲。阿顺……”
他顿了一下,看向苏勇。
苏勇声音很轻:“民兵,给我们带路。被炮震伤,还把路指完了。”
孟林写下去:“阿顺,老鸦坪民兵,带路牺牲。”
小油灯晃了一下,照得每个人眼里都有一点湿光。
林秋低头收拾染血的布,动作慢了许多。那封小马的信就贴在她怀里,隔着衣服,像一块烧热的炭。她想起小马临死前还惦记着“娘别等我吃饭”,心口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老葛闭着眼,忽然说:“这样就成。”
孟林把册子合上,重新塞进怀里:“不止这样。等仗打完,给他们立碑。”
“碑上能刻全名?”
“能。”
老葛笑了一下:“那就好。栓子那小子字写得丑,名字还挺好听。”
苏勇靠着墙,没笑。
他的脸白得不正常,嘴唇泛青。林秋处理完老葛,终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裤腿卷起来。”
苏勇皱眉:“先看韩六。”
韩六正抱着肚子坐在一旁,闻言摆手:“俺没事,就是让鬼子踹了一脚,岔气。”
林秋看也不看他:“他要是内脏破了,现在已经吐血了。你这脚再不处理,明天就得锯。”
苏勇沉默片刻,把腿伸出来。
林秋小心拆开刚才临时包上的布条。布条已经冻硬,血和脓水黏在一起,撕开时发出细小的声响。苏勇的手猛地抓紧了身下干草,指节发白,却仍旧没吭声。
孟林走近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下去。
伤口原本是被弹片划开的,后来又在冰水里泡了太久,边缘肿胀发黑,皮肉翻卷处混着泥砂和棉絮。最要命的是寒气入骨,整只脚背都发亮,像被水泡透的死物。
林秋深吸一口气:“得清创。”
老葛一听就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