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离不开田小娥了。
不光是因为她的饭菜和她的温柔,更是因为她给他的那种感觉——那种被需要、被崇拜、被当成顶梁柱的感觉。
他开始在她面前说一些家里的事,说父亲怎么管教他,说弟弟孝武怎么跟他较劲,说原上谁家跟谁家有矛盾。
田小娥从不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递上一杯热茶,用那种清澈又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白孝文不知不觉就把白家的大事小情全倒给了她。
地里的收成、祠堂的账目、父亲跟鹿子霖之间的明争暗斗、奶奶跟父亲之间的分歧——他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成婚半个月的时候,白孝文已经养成了每天回家先找田小娥的习惯。
要是她不在屋里,他就坐立不安,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直到看见她从灶房或者后院出来,才松了一口气似的迎上去。
白赵氏看在眼里,乐得合不拢嘴。老太太觉得这门亲事简直是老天爷赏的,孙媳妇又漂亮又贤惠又能干,把孝文哄得服服帖帖,这不是旺夫是什么?
仙草看在眼里,心里头更不踏实了。
她倒不是觉得田小娥不好——这个儿媳妇实在是挑不出毛病,该做的事一样不落,对长辈恭敬孝顺,对丈夫温柔体贴,手里出的活计样样漂亮,连院子里那些婆子长工都对她赞不绝口。
可就是因为太齐全了,仙草才觉得不对劲。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哪来这么稳的心性?
哪来这么滴水不漏的做派?
她有一次去灶房拿东西,在门口看见田小娥正在揉面。
田小娥的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臂,双手在面团上揉按的力道又准又稳。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望着窗外,目光深远而沉静,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仙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侧影有些陌生——那不是一张十九岁少女该有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太沉了,沉得像一口深井,井面上波澜不惊,井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田小娥忽然转过头来,看见仙草站在门口,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温婉的笑容:“娘,您要拿什么?我帮您拿。”
笑容来得太快了,快到仙草觉得刚才那个沉静到近乎冷漠的侧影只是自己的错觉。
“没什么,就看看。”仙草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走出灶房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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