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车窗蒙上一层水雾,外面的霓虹变得模糊不清。
王雪琴的心跳得厉害,混合着激动、愤怒、还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惶恐。
她的依萍……就在那片灰暗破败的角落里。
车子在巷口停下,无法再前进。王雪琴让司机等着,自己撑开一把精致的油纸伞,踩着湿滑的石板路,一步步走向那扇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斑驳的木门。
院子里似乎有微弱的灯光透出,还能隐约听到两个女人的声音。
一个是傅文佩,那哭哭啼啼、自怨自艾的调子,她到死都记得!
另一个声音,清脆,倔强,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像石头缝里挣扎着长出的野草!
“妈!你不用再说了!学费我会自己想办法!我就不信,我陆依萍有手有脚,会饿死在这里!”
是依萍!是她的女儿!
王雪琴的呼吸骤然急促,她猛地停住脚步,躲在墙角的阴影里,贪婪地透过门缝向里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单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蓝布旗袍的少女,正背对着门口,脊梁挺得笔直。而傅文佩则坐在昏暗的灯下,一边抹眼泪一边絮絮叨叨:“依萍,你不要这么倔……妈妈也是没办法……要不然,我明天再去求求李副官,看看他有没有门路……”
“求他有什么用?他自家都揭不开锅了!妈,你能不能不要再总是想着靠别人可怜过日子?我们要靠自己!”
“可是……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办啊……”
“总有办法的!大不了……大不了我去找工作!去码头扛包,去饭店洗盘子,我什么都肯干!”
王雪琴听着女儿那倔强的话语,看着那瘦弱却挺直的背影,眼眶瞬间就红了,心酸和骄傲同时涌上心头。
这就是她的女儿!像她一样,永不向命运低头!
而傅文佩那副只会哭哭啼啼、把压力全都推到女儿身上的窝囊样子,更是让她恨得牙痒痒!她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待她王雪琴的女儿!
就在这时,依萍猛地转过身,似乎想要进屋。
灯光照在她的脸上——
王雪琴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苍白,消瘦,却眉眼锐利,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着,带着一股执拗的傲气和不屈。那眉眼间的神采,那倔强的轮廓……分明就是年轻时的自己!她前世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只觉得她面目可憎,却没看出这刻在骨血里的相似?!
王雪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失声哭出来或怒吼出声。
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