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扎实,不像是个裹了小脚的女人。
但仙草什么都没说——自从她开始喝田小娥调的药汤之后,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往年入春之后必犯的头晕今年一次都没发作过,她对田小娥的感觉已经从一开始的怀疑不安变成了复杂难言的依赖。
有些事情她宁可不问。而白赵氏每天操心的是孙媳妇的肚子什么时候有动静,压根没有余裕去注意女人的脚。
转眼到了春末夏初,白鹿原上又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
黑娃走了。走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在邻村给人家打短工,第二天就不见了踪影。鹿三一个人找遍了十里八乡,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只在他枕头底下翻出了半块干粮和一张字迹歪歪扭扭的纸条。鹿三不识字,拿到白家来让白嘉轩帮着看,白嘉轩展开纸条扫了一眼,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得近乎狂乱,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写出来似的。白嘉轩念完之后脸色变了又变,把纸条丢还给了鹿三,什么都没说就走了。鹿三拿着纸条呆立在白家院子里,一个人佝偻着腰站了很久,最后把纸条揣进怀里,转身走了。背影比上回被白孝文赶出白家时又老了十岁。
后来有从外头回来的人说,黑娃往南边去了,说要去找什么人,又说要找什么东西。至于找谁、找什么,没人说得清楚。只有田小娥知道——她给黑娃的那点记忆碎片里,不止有她的死状,还有那一年旱灾来临前的气候征兆。黑娃虽然不知道那些画面是从哪里来的,但他信了。那个女人的眼睛太真了,真到他在梦里都不敢直视。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那张纸条和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去哪里,连田小娥也不知道。但她知道一点——以黑娃的脾性,他既然走了,就不会轻易再回来。白鹿原上少了一把好劳力,也少了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孽缘。
田小娥不指望他回来。她给他的那点碎片,不是要让他来报答她,也不是要让他来重新爱她——上辈子的黑娃爱过她,但那爱太短了,短得经不起一季麦子的生长。她要的只是他走,走之前带着悔恨,这样就够了。各人有各人的路,她的路不在黑娃身上,也不在任何男人身上。她的路在脚下——在这双被她亲手重新拉直矫正、正在一天天恢复正常的脚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布鞋里的脚掌平稳地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脚趾舒展,足弓平缓,不再疼,不再摇,不再是被裹脚布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