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的婚讯是立春那天定下来的。对象是香江本地一个渔家的女儿,姓陈,十九岁,会织网,会唱咸水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黑娃第一次跟她见面是在码头上——他带着人卸货,她蹲在码头边上补渔网。
黑娃看她补了半个时辰的网,然后走过去,把从南山带下来的最后半包干辣椒塞给她,说了一句“给你的”。
陈姑娘接过辣椒,闻了一下,打了个喷嚏,然后笑了。
黑娃在香江的第八年,把刀收进了柜子最深处,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对田小娥说:“娥姐,我要成家了。”
田小娥看着面前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脖子上的那道疤已经褪成了淡淡的银白色,鬓角有了几根白丝,但眼神比从前清澈了很多。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汇丰银行的存折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黑娃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手抖了一下。
“这是你这八年该得的。”
黑娃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存折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站定,低下头说了一句:“娥姐,我下辈子还。”
“先把这辈子过好。”
黑娃的婚礼在清明后三天。陈家的渔船从大澳开过来,船上挂满了红绸和鲜花,咸水歌唱了一路。
安稳和安平当的花童,田小娥在湾仔最老的酒楼摆了二十桌酒。白孝文亲自下厨做了一道臊子面当压轴菜,香江的亲戚们头一回吃陕西臊子面,辣得满头大汗,但都说好吃。白赵氏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新做的香云纱褂子,手腕上戴着那对老坑翡翠镯子。她七十七了,头发白完了,但腰板还直,拄着拐杖站起来给新人祝酒的时候,嗓门洪亮得连酒楼外面等座的食客都听见了。
黑娃的新媳妇跪下来给她敬茶的时候喊了一声“娥姐”。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渔家口音。田小娥接过茶,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银镯子给她戴上,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黑娃在旁边站着,眼眶泛红,但没有掉泪。他把茶杯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拉着新媳妇的手转身去给仙草敬茶。
仙草穿着田小娥给她新做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椅子上。这个在白鹿原上受了大半辈子气的女人,到了香江之后反而越活越年轻了,脸上的皱纹比在原上时还少了些。她接过茶的时候眼眶也红了——不是委屈,是高兴。白赵氏在旁边拍了拍她的手背,意思是稳住,大喜的日子。
宴席散后,黑娃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