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望着眼前那如同永远杀不尽的、幽蓝的鬼火,一颗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守不住了。
真的守不住了。
她这一生,自诩为王翦之后,将门虎女,从不曾在任何强敌面前低过头,可今日,面对这群不似人间该有的怪物,她第一次,生出了深深的无力。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待到城破的那一刻,自己是该以身殉城,还是该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回长安去,再见那个人一面……
“陆先生……”
她握着破军剑的手,无力地垂下,望向那被烽烟遮蔽的南方,声音里,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哽咽。
“你……终究还是没能来啊……”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一刻。
一道清越至极、却又浩瀚如渊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座榆林城的上空!
嗡——
那一声剑鸣,不知从何而来,仿佛来自九天之外,又仿佛来自每一个人的心底。
它玄妙非常,竟隔着重重杀伐之气,直直地叩击在每一个人的灵台之上。
城头上正在厮杀的所有人——无论是拼死抵抗的唐军,还是悍不畏死的怪物——竟在这一声剑鸣中,齐齐地为之一滞!
王惊弦浑身剧震。
她猛地抬起头。
这剑鸣……
这股让她无比熟悉、无比安心的气息……
“不……不可能……”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双美眸骤然瞪大,死死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向那城楼的最高处。
那里,不知何时。
已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青衫,负手而立,长身玉立于漫天的烽烟血雨之中。任凭那腥风狂卷,任凭那杀气纵横,他的衣袂却纤尘不染,他的神情,更是从容得仿佛只是在自家的庭院里,看一场无关痛痒的春雨。
晨曦初露的第一缕天光,恰在此时刺破云层,落在了他清隽的侧脸上。
那张脸,那道身影……
正是她朝思暮想、望穿秋水的——
“陆……先生……”
王惊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两行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地,夺眶而出,冲开了她脸上的血污与尘埃。
她不是没想过他会来。
可当这个人,当真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刻,如从天而降的神祇一般,出现在她面前时——
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酸楚、狂喜、委屈与安心,还是让这个从不曾在人前落泪的将门虎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
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