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舟东下、归隐山林的消息,不止震动朝堂。
真正彻夜无眠、暗自躁动的,是天下蛰伏百年的高门世族。
关中韦氏、河东裴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
自开元盛世以来,李白主政台省、整顿吏治、压制豪强、限制荫客、清查隐田、锁死门阀扩张之路十数年。
他一人,压尽天下高门百年气焰。
李白在朝,豪门永无出头之日。
如今,李白乞骸骨、挂冠远去,压在天下门阀头顶数十年的那座万仞青山,轰然撤走。
空气骤然一空,天下暗流瞬间沸腾。
但出于对李白的忌惮,这些世家门阀决定推出来一个势力,来把李白留下的那些后手通通毁掉。
他们决定推出来的这个势力,便是节度使团体。
各地世家在朝廷都有重臣,他们也知道,现在各地的节度使听调不听宣的状况,是朝廷绝对无法接受的。
削藩之事势在必行,无非是急削还是缓削的区别。
他们清楚,各地节度使也清楚。
他们准备推动各地节度使和朝廷对上,将李白留下的牌全部捣碎,然后就是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继承李白,留下所有政治遗产的时候。
李党落幕,宦官和外戚有前车之鉴,根本没有抬头的机会,朝廷就会落入他们手上。
天下大部分节度使府邸,悄然出现了一批衣着清雅、谈吐贵重、不显官身、不问军务的陌生人。
他们不穿官服、不带兵甲、不持名帖。
往往乘轻车、着锦衫、随二三仆役,暮夜入镇,清晨悄退。
内地山南、剑南、荆襄;北方河朔、幽燕、河东等藩镇无一例外。
各镇衙后门、别院偏厅、密室深处,夜夜有密谈之声。
“昔日李白在朝的时候,朝廷上下一心,足以压制各地节度使,哪怕安禄山和史思明也不敢妄动。”
“若非是李隆基召安禄山和史思明入朝,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他们也不会反。”
“不过安禄山和史思明这么一反,各地节度使就会成为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
“安禄山和史思明反了,那么你们反吗?”
“你们反不反还重要吗?”
“重要的是你们有能力反。”
“若是李太白依旧担任宰相,陛下和朝廷就有足够的心胸能够压制各地节度使,可现在李白挂印而去,朝廷还有信心压制各地节度使吗?”
“恐怕未必。”
“为了防止各地藩镇威胁朝廷,等待各位的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