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响,在洗手盆里打着旋。他两手接满了水,低下头,整张脸埋进去。冰凉的水灌进鼻孔、耳朵、眼睛,激得他头皮发麻,但脑子反倒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水从下巴滴下来,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他——眼睛红得像被血泡过,嘴角和下巴上全是没刮净的胡茬。他盯着镜子里那双暗沉沉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抬手把脸擦干,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起风了。江州的秋天,夜风又干又冷,卷着几片枯叶从医院门口呼啸而过。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那些灯很亮,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他想起念安念平还在家里等着,等着妈妈回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两个孩子说,妈妈回不来了。他想起念安今天早上还在喊“妈妈妈妈”,念平还在婴儿床里蹬腿。他们太小了,根本不会明白什么叫永远。他掏出手机,拨了最后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是打给家里保姆张婶的。
“张婶,我今晚不回来。念安念平已经睡了?让他们睡吧,不用等。”
他挂了电话,走下台阶,坐进车里。引擎低吼着,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京城西郊,香山别墅区。凌晨的山风掠过香山,把满山的黄栌吹得哗哗响。山脚下那片别墅区隐在浓重的夜色里,路灯稀疏,树影幢幢。周正阳的人已经把A区围住了——不是警车,是五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商务车,熄了火,隐在路边的树影里。
周正阳站在离A区18栋最近的一个拐角处,手里攥着对讲机。夜风灌进他的衣领,他浑然不觉。身边的几个队员全部穿着便装,防弹衣套在外套里面,耳麦线从领口伸出来贴在脸颊上。对讲机里传来压低的汇报声:“一号位就绪。”“二号位就绪。”“三号位就绪。”“外围全部锁死。”
周正阳还没按下通话键,一辆黑色奔驰无声地滑到他身边停稳。车门打开,李建军从里面走出来。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没有标识,没有军衔,只有左胸口袋上方绣着一枚极小的龙盾徽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在路灯下泛着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悲痛,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东西。
“顾长卫在里面?”他问。
周正阳扭头看见他的眼睛,脊背忽然一阵发凉。他见过战场上最惨烈的仗之后的眼神都没有李建军的眼神,让人脊背发凉。
“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