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上,鲜卑残部仅存两支——轲比能一部,拓跋力微一部。”
“据前线探报与溃卒口供推断,二部合兵,至多不过十余万众。人马疲敝,弓弛甲锈,士卒多带伤,战意几近溃散,不足深虑。”
顿了顿,他抬眼望向西北方,语调微沉:
“可真正盘踞在西陲大漠、阴山以北那片广袤草场上的,还有一支久未露锋的鲜卑旧部。”
“自檀石槐在世时起,这支人马便不奉中帐号令,不纳贡赋,不赴会盟,自行聚落,自设王庭。”
云凡眉峰微动,似有所悟。
“伯言所指……可是独孤氏?”
“正是。”
陆议颔首,神色肃然。
东汉初年,鲜卑本分五部,势力相埒。后檀石槐崛起,吞并其中四部,结为联盟,方成草原霸主之势。轲比能承其遗业,称王建帐,却远不及檀石槐之雄略。
而独孤一部,始终未入联盟,亦未被兼并——非不能也,实不愿也。
陆议翻阅边地旧档、胡商口述、降卒密录,越查越觉此部深不可测。
他曾读到一则隐秘战事:灵帝中平元年,黄巾初起之时,草原忽起烽烟。
鲜卑四部联军倾巢而出,围攻独孤本部于黑水河畔。
一战下来,四部溃不成军,尸横遍野,连折七名大人、十二位万骑长,战马弃于道旁者逾三万匹。
独孤部却只以轻骑追击百里,便收兵回营,仿佛只是随手掸去衣上尘土。
此事此后绝少提及。边郡文书不载,中朝邸报不录,连鲜卑自己的金鼓歌谣里,也刻意绕开那一仗。
为何?——太丢脸了。
四部合力尚不能撼其根本,反被打得丢盔卸甲,若传扬出去,岂止是颜面扫地?怕是连牧民给孩子讲古事,都要羞得捂住脸。
至于四部为何突袭独孤,史无明载。但陆议心里清楚:欲清草原,必先拔独孤。
此部扼守西域东出之要冲,卡在并州北境与天山余脉之间那片荒原腹地,正如今日所谓“西蒙古”一带——进可窥河西,退可据大漠,左右皆是空隙,唯其一处钉得最牢。
云凡听完,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笑意渐敛,眼神却亮了起来。
他想起前朝旧事:大唐开国,高祖李渊母系出自独孤,太宗李世民亦有鲜卑血脉;独孤氏虽列勋贵,却从不争权夺势,低调持重,几代不显锋芒。
可低调,真能保全一族么?
若低调有用,世上便没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句话了。
云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