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被打扰的上午,把它从脑子里搬出来,码到纸面上。
“自到任冷江以来,因工作关系多次走访矿区及周边乡镇,与矿务局职工、家属及基层干部有过一些接触。以下内容,基于实地所见所闻整理而成。”
他写得很慢。倒不是天生字写得慢,也不是写不出来卡文。是因为他每写一条都要确认一下——
这个说法站不站得住,这个判断有没有依据,这个建议有没有可操作性。
他写的不是一篇感想,是一份能被拿到台面上讨论的东西。
钢笔尖在稿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走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知道这份报告早晚会到宋明远手上,也会到陈启明和林志远手里,更会到自己岳父手里。所以每一个字都得经得起推敲。
他们不需要听“国企改制很重要”这种话。他们已经知道了。
他们需要知道的是——改制过程中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在哪儿。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改制的核心矛盾,不是资产怎么处置,而是人往哪里去。
这句话写完之后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下写。
资产可以评估,可以拍卖,可以重组。厂房可以拆,设备可以卖,土地可以转让。
资产是死的,放在那里不会说话,不会抗议,不会焦虑。但人是活的。工人会等,会问,会犹豫,会害怕。
他们会在矿区的路灯下聚在一起讨论,会拿着计算器算自己能拿到多少安置费,会在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因为不知道自己下个月的工资还有没有着落。
如果改制方案里没有把“人”的出路写清楚,工人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填补这个空白——
堵路、上访、停工。到那时候,政策的问题就会变成社会的问题,而社会问题是不能靠发文件来解决的。
他停了一下,在“人的出路”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然后继续往下推。
其一,关于职工安置的顺序问题。“目前各地改制方案多为资产处置先行,安置方案后补。
此做法虽有节约时间之考虑,但在实际操作中易引发职工抵触。
建议调整顺序:将职工安置方案的公示与确认,置于资产处置之前。
待安置方案经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再启动资产评估与处置程序。”
顺序调整是基本原则。
工人在签字之前,必须清楚地知道自己能拿到多少钱,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