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势。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昏暗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澈,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鼻子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哭出声。
她刚才离田边那把刺刀最近的时候,刀尖离她的后颈只有几寸的距离,刀风大概已经扫到了她的头发。她没有跑,没有尖叫,只是蹲在爹身边把那双还在往下滴血的小手握成拳头。
此刻她看到边云蹲在自己面前,看到那双和鬼子完全不同的、带着关切的眼睛,嘴唇瘪了瘪,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上汇成一颗一颗的泪珠滴在自己抠破的手指上。
“叔叔——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坏人把我爹绑起来了,把我娘的手捆住了,他们吃我家的腌萝卜,还把我家的灶台踹塌了。我爹的嘴被堵住了,我娘的腿在流血。我想把爹的绳子解开,可是解不开——太紧了。”
她说话时声音一抽一抽的,每说几个字就要用力吸一下鼻子。
她还把那双还在往下滴血的小手举到边云面前,摊开手掌,掌心里全是被麻绳粗纤维磨出来的细小血口,指甲缝里塞着从麻绳上抠下来的碎屑,有几根手指的指甲边缘被麻绳割得翻起来一小片,露出下面嫩红色的甲床。
边云看着那双手,小小的、嫩嫩的、现在全是血口子。他伸手轻轻握住那双小手,拇指避开她手指上的伤口,在手背上极轻极柔地抚了一下,将小女孩抱在进怀里。
刚才小女孩从西墙角站起来贴着墙根往八仙桌走过去时,他正趴在巷口矮墙上,十字线套着东墙根机枪手的后脑勺。
他的任务是打东墙根的机枪手,他不能分神,不能调转枪口。
他只能在瞄准镜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进堂屋正中间那片开阔地带。
然后田边从西厢房门口站起来,一边走一边把刺刀举过头顶。
边云在那极短的一瞬间做了三件事——把狙击步枪从土坯墙上移开,调转枪口锁住窗户缝隙,十字线从机枪手的后脑勺移到田边的太阳穴。
整个过程从田边站起来到他的十字线锁住目标,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田边把刺刀举到最高点的那一刻,边云扣下了扳机。子弹从窗户缝隙里穿进去,穿过昏暗的堂屋,精准地从田边的左侧太阳穴打进去,从右侧穿出来。田边的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整个人往侧面飞出去,刺刀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擦着小女孩的后背衣角掉在青砖地上,当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