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九河城入了冬。

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那天清晨王煜阳推开窗，看到院子里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瓦檐上、树枝上、墙头上都是均匀的雪粒，像是有人趁夜把整座城轻轻撒了一层细盐。空气清冷而新鲜，带着冬日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凛冽。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到影儿正在院子里扫雪，扫帚划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赵掌柜从账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早饭好了”，热腾腾的白气从门缝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

日子确实恢复了平静。宝隆商行的招牌重新挂了起来，门前的石板路被新雪覆盖，又被早早扫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面。周明远已经能独自处理商行的大部分事务了，早上他去铺子里对账，下午在柜台后面打算盘，打累了就站起来在门口站一会儿，搓着手看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经过这几番变故，他的性子比从前稳当了许多。王煜阳有时路过会进去坐坐，看看账目，喝杯热茶，偶尔聊几句。

林半山在城西租了一间小院，说是要安静一段时间，把路上的见闻整理整理，写成一本行记。王煜阳去看过他一次。书桌上搁着一沓已经写了大半的纸页，字迹端正，每页的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两人在院子里围炉喝了一壶热酒，炉膛里炭火正红，酒壶放在一旁温着，酒香和炭火气混在一起，冬日午后的光线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沿上。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日子就在这样的更替中缓缓流过，没有紧迫的事需要赶路，没有什么人需要追赶。有一天傍晚，王煜阳在院子里练剑，收势之后握着剑站在院中，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缓缓上升。他低下头，看着剑身上映出的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将剑尖缓缓放下，横握在身前，低头凝视着那道清冷的刃光，它曾经指向远方，而现在只是安静地垂在他的手中。他抬手把剑插回鞘中，转身走向屋里。屋里的灯已经亮了，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雪地上映出一块温润的光斑。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空旷的戈壁上，风沙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他看到了一个背影，身形瘦削，穿着灰布长衫，正背对着他慢慢向前走。他喊了一声，那人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过身来。风沙在他们之间翻涌，模糊了那道轮廓。那人侧了侧头，像是一个极淡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