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京城,晨雾还裹着昨夜的余寒,青石板路上的残雪被扫到两侧,堆成半融的雪丘,风一吹就卷起细碎的冰碴子,刮得人脸颊发疼。
定北侯府的朱漆大门早早就敞开了,两排青衣仆妇垂手立在阶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莞莞穿着一身石青绣百蝶穿花的褙子,腰束暗纹宫绦,头上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站在门檐下已经等了近一刻钟。
身边的翠珠忍不住替她拢了拢披风,低声道:“夫人,风大,您要不先到门房里坐坐?老夫人的车驾怕是还要一刻才到呢。”
江莞莞轻轻摇头,指尖却微微泛凉:“不行,今日是娘从阳亭县回来的日子,我这个做儿媳的,怎能躲在屋里偷闲?何况半斤已经出城去接了,想来也快到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街尽头传来一阵车轮轱辘声,伴着骡马的铃铛响,远远就看见三辆乌木尘车顺着青石板路缓缓行来,最前面那辆车厢上描着福寿纹,正是老夫人房氏的座驾。
车刚在阶下停稳,大儿媳汪氏就先从后面的车上下来了。
她穿着一身酱色绣团花的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快步上前掀开车帘:“娘,您慢着点,脚底下还有残雪呢。”
精神矍铄的老夫人扶着汪氏的手走了下来。
房氏刚站稳,目光就扫向站在门檐下的江莞莞,嘴角微微一挑,没等江莞莞上前请安,就回头对着车厢里道:“你们娘俩也下来吧,别拘着,往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
江莞莞脸上的笑一下子顿住了。
她出门前只接到消息说老夫人带着大房一家人从阳亭县回来,怎么车里还多了人?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车厢口,先下来的是个穿着半旧蓝布袄子的妇人,瞧着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生得柔顺,只是眼角眉梢藏着几分怯生生的讨好,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少女的手。
那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身水红的粗布襦裙,头发只简单挽了两个丫髻,却生得肤若凝脂,眼如秋水。
少女刚下车就怯生生地抬眼往人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站着的十二岁少年身上时,脸颊微微一红,又慌忙低下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那少年正是大房的嫡长子秦志远,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箭袖,站在汪氏身后,瞧见那少女看过来,脸也瞬间红了,下意识地往汪氏身后躲了躲。
江莞莞心里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