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几乎要笑出声来。
宗正府——管宗室事务的衙门,由宗室亲王主持,不受礼部节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以后,藩王袭爵不用再看礼部的脸色了,宗室教育不用再听礼部的安排了,宗室祭祀不用再等礼部的批复了。
襄陵王朱范址跪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在襄陵被圈禁了几十年,最恨的不是朝廷,是礼部。
那些礼部的官员,坐在京师的衙门里,用一条条不知所谓的规矩,把他困在那座王府里,寸步难行。
现在,礼部管不着他们了。
朱厚照的目光移向了刑部和大理寺的方向。
那里空着一大片,刑部尚书闵珪、大理寺卿杨守随,以及三法司的大部分官员,都已经被押下去了。
刘文泰一案,三法司从审理到复核,从定罪到量刑,无不包庇纵容、徇私枉法。
朱厚照没有当场处置他们,而是押下去细细审讯,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人回不来了。
“刑部,掌天下刑名。凡案件,皆由刑部审理判决。”
“但刑部、大理寺作为三法司之一,包庇谋害先帝的逆贼刘文泰,已然失去公正之心。”
殿内安静得可怕,没有人敢为刑部和大理寺说话,因为谁说话,谁就可能被视为同党。同党,诛三族。
“往后大理寺,复核笞、杖、徒、流及普通罪案。大理寺核准,方可生效。”
听到这话,在场文官们的心里一沉。
大理寺的复核范围被缩小了,死刑、十恶重罪——不再经过大理寺。
以前,刑部审完的所有案件,都要送大理寺复核。
大理寺说“可”,才能生效;大理寺说“不可”,刑部就得重审。
现在,大理寺只管小案子了。
死刑、十恶重罪,不归大理寺了。
“死刑及十恶重罪——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刑部审理后,不送大理寺,径送兰宪台复核。兰宪台核准,方可执行。”
殿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又迅速安静下来。
刑部判了死刑,不送大理寺,送兰宪台。
兰宪台说“可”,才能杀;兰宪台说“不可”,就不能杀。
兰宪台不告诉你怎么改判,不告诉你怎么重审,它只告诉你——不能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以后,文官再也无法绕过皇帝决定任何一个人的生死。
一众文官们跪在那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