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
藩王宗亲的队列里,襄陵王朱范址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拄着的那根乌木拐杖在青砖地面上轻轻滑动了半寸,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像是石头在砂纸上擦过的声响。
他那双浑浊的、历经七朝风雨的老眼里,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早看清了这句话的分量——皇帝不是在给文臣武将开一个口子,他是在彻底重写大明的权力格局。
原先,皇位只在朱家内部流转。
现在,皇帝说——只要你和宗室结亲,只要你的子嗣含有皇室血脉,只要你立下足够的功勋,你的子孙也可以像藩王一样出海建国,世袭罔替,永镇一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以后,大明的天下不再是朱家一家一姓的天下。它是功臣的,是将领的,是每一个愿意为这个国家卖命的人都能分一杯羹的天下。
杨廷和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他方才还在担心“恐海外藩王羽翼丰满,百年之后效仿太宗文皇帝旧事”。皇帝用“朕不在意谁坐龙椅,只要大明还在朱家手里就行”回答了他。
但此刻,皇帝把出海建国的资格扩展到了功臣子嗣的层面,那就等于进一步宣告——朕不仅不在乎皇位由哪一脉朱家子孙来坐,朕甚至愿意让“半个朱家人”也有机会参与这场竞争。
原先“朱家内部优胜劣汰”的框架,被彻底升级到了“所有忠臣功勋之后都有资格入局”的更高维度。
他方才那些关于“靖难之患”的担忧,被彻底消解在了一个更大的框架里——你怕有人打回来?好,朕连谁可以打回来的规则都给你定好了。你若有本事,你的子孙也可以成为那个“打回来”的人。
杨廷和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到了嘴边的话,却被他自己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可以站得住脚的角度来反驳这番话。
殿内的骚动正在从文官队列向武官队列蔓延,又从武官队列向勋贵侯爵的位置蔓延。
一个站在武官队列中段的年轻将领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陛下是说……只要立功、结亲、生下具有皇室血脉的子嗣,我们的子孙未来也有机会在海外建国称王?”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大殿里,那句话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里。
他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将领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噤声,但那个年轻将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