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台边上,手里攥着一片从大棚里揪下来的菠菜叶子,她正把叶子的边缘撕成细细的锯齿状,抬头看了李默一眼,又低头继续撕:“爹爹,那个长孙叔叔以后都不能当官了吗?”
“嗯。”
“那他以后干什么呀?”
“在家待着。”
“那他家的菜地有人种吗?”
李默的手顿了一下笑道:“应该有下人种。”
福宝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个答案合理,又低下头继续撕那片菠菜叶子了,她把那片叶子撕成了一排细密的锯齿,举起来对着日光看了一会儿,又放下来,像是完成了什么仪式。
长安城里确实安静了一阵子。
长孙无忌的府邸大门紧闭了十来天,门口连个仆人都没有,进出只有后门一道缝,一顶青布小轿偶尔在深夜抬进抬出,谁也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朝中那些跟他走得近的官员,有的连夜去他府上敲门敲不开,有的站在崇仁坊巷口张望了两天,最终什么也没等到,只能各回各家了。
户部那边,杨文远的位置空了出来,接替他的是个姓赵的员外郎,四十出头,在户部干了十几年,账目清楚,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是房玄龄举荐的。
接任当天,他让书吏把所有跟河南道有关的旧账目都搬了出来,一本一本重新核对,批注栏里画满了红圈,像秋天晒场上晾开的一排排柿子。
消息传到立政殿的时候,长孙皇后正在窗前的榻上绣一只香囊,针脚密集,是给小福宝的。
她听完王德低声传的话,手里的针没有停,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像一片落叶掉进了静水里,几乎没有惊动任何涟漪。
日子还是那样,不大不小地过着。
李世民没有因为长孙无忌的事消沉太久,他照常上朝,照常批折子,偶尔去立政殿坐坐,喝茶时不像往常那样说笑,但也没有露出什么别的脸色。
他像一株被风雨洗过的老槐树,枝叶落了一些,底下的根却还稳稳地扎在土里。
到了九月下旬,天气凉下来了。
渭水两岸的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枯黄叶子挂在枝头,在风里摇摇欲坠。
水泥路面上偶尔铺着几片落叶,被风卷着贴地滚一段,又停下来,等着下一阵风。
大棚里的菠菜已经长成了厚实的一片,绿油油的,挤挤挨挨地铺满了垄沟,叶片肥厚舒展,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福宝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进大棚蹲在那排菠菜面前看一会儿,有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