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有一块一直悬着的东西落了地。老阵师在井底留下了一件旧物——这件事他早就从残页的字里行间推断出来了,但他一直不知道老阵师为什么要留下它。残页里有些段落提到“旧物”的时候语气很沉重,甚至带着一丝明显的悔意,他曾经猜过那是不是老阵师犯了什么错误之后留在井底的遗物。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错误,那是被迫中断的半成品。老阵师在井底做的事情只做了一半,旧物还差最后一步没有完成,而云里的老东西想要的,就是那件只做了一半的旧物。
一件被老阵师花了巨大代价去做、在地脉深处沉睡了二十多年、现在即将被地火重新唤醒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苏寒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老阵师宁可把手稿分成四份、烧掉其中最关键的一份,也不愿意让这件旧物落到别人手里。
“所以你们需要我铺完阵图,需要我启动它,需要地火击穿封印让旧物暴露出来,”苏寒说,“然后你们会在反冲发生的时候控制住井口,在旧物苏醒的一瞬间把它取走——把我烧死在井台上。”
“不,”傀儡再次摇头,“不会烧死你。地火的反冲虽然猛烈,但你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死。云里的那位大人说过,一个人能在半年之内靠四分之一份残页把一个七级复合螺旋阵复原到误差不超过两分,这种人如果是死在井台上就太可惜了。他给你留了一条路——阵图启动之后,地火从外圈向内圈收拢需要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在那两炷香的时间里,你随时可以从井台边离开。你可以往任何一个方向走,没人拦你。但如果你选择留在井台上,等反冲发生的时候我们也不会救你。”
它把小铜锤往腰带上一挂,锤子挂在它腰侧的那个死结上晃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这是云里那位大人的原话,我一个字都没有改。”
苏寒沉默了。蜡烛在他手里燃烧了一半,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在他左手虎口的位置凝固成一坨温热的白色蜡块。他把蜡烛换到右手里,左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擦掉了手上的蜡油和血迹。他的右手已经不抖了,不是不累了,而是身体的疲惫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如果我选择离开,”苏寒说,“这座院子呢?”
“院子?”傀儡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太像活人了,苏寒忍不住在心底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