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街口灌进来,火苗往一边倒了倒,几张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之间晃了晃。
赵宁不催,就那么站着,等。
沉默持续了很长。
人群中段,有人清了清嗓子。
声音是从一个穿红袍的郎中那里发出来的,四十出头,国字脸,赵宁认得这人——礼部郎中孙绍先,去年秋审的时候见过一面。
孙绍先往前挪了一步,拱了拱手,声音不卑不亢:“阁老,今日之事,是我等见工业部行事乖张,群情激愤之下,一时失了分寸。要说打人——是大伙儿一起动的手,不是哪一个人的事。”
这话一出,身后立刻有人接腔。
“是,是大伙儿一起的。”
“情急之下,推搡了几下,也分不清谁先谁后。”
“阁老明鉴,法不责众——”
附和声此起彼伏,像排练过一样。
赵宁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这些人,心里一阵腻味。
法不责众,说得倒漂亮。
一百多号朝廷命官,搁平时一个个满口纲常法度,这会儿倒拿起流氓逻辑了。
他懒得跟这些人辩。
赵宁转过身,对着工业部大门里头喊了一声:“被打的两位员外郎,出来。”
门里头安静了一息,然后门闩又响了,两个人走出来。
一个捂着额角,伤口用布条裹了一道,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发青。
另一个右胳膊吊在胸前,用布条扎着,走路的时候左边肩膀往下歪,显然疼得不轻。
两个人走到赵宁身后站定,目光越过赵宁的肩膀,看向台阶下的人群。
赵宁侧过身,让出位置,对那两个员外郎说:“你们看清楚了,指认——谁打的你们?”
捂着额角的那个员外郎姓何,三十出头,在工业部管矿务文书。
他扫了一眼底下的人群,火光映着那些脸,有些他认得,有些不认得。
但打他的那个人,他记得清清楚楚。
何员外郎抬起手,指向人群左侧。
“那个——都察院的秦御史。”
他的手指稳稳当当。
人群左边,一个中等身材的御史脸色唰地白了。
秦御史,秦德昌,都察院河南道御史,今年初才从外放转回京的。
秦德昌张嘴想说话,何员外郎的手指已经移开了,指向另一个方向。
“还有那个穿蓝袍的,翰林院的,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拿砚台砸的我。”
蓝袍人群里,一个年轻编修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被身后的人堵住了。
另一个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