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局四楼局长办公室,厚重的黑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天光一丝也透不进来,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圈住半张办公桌,余下尽是沉暗的阴影。
毛人凤独坐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蘸墨的毛笔,轻轻在砚台上蹭着,动作很慢,看似闲散,眼底却压着一团隐忍的阴火。
方才的高层汇报会,他筹备整整七日,逐条打磨文稿、推演说辞,本是想借着案情汇报,在校长跟前挣一份脸面,压住郑介民常年咄咄逼人的争势。
可谁也没料到,平日里沉默低调、从不抢镜的老金,临场条理通透,应答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甚至还做出一份详细的方案,让在座的各位长官频频点头赞许,全场目光尽数聚在老金身上。
他知道,说起对那边的了解,他没法跟老金比,毕竟,老金在那边工作二十多年。
想到这,毛人凤心里堵得慌。
这些年,郑介民资历老、人脉厚,处处和他争抢人事、经费、调度权,两人明争暗斗从未停歇,他步步隐忍,才勉强稳住局面。
本就两强对峙,已然局促,如今凭空杀出一个老金,又深得上层青睐,再放任下去,不出半载,三方鼎立,他手里的权力只会被一点点掏空。
想到这,毛人凤不由怒从中来,脖上青筋暴露,将手中笔往桌上一扔,嘟囔一句:
“他妈的,一个叛徒,也敢来跟老子争饭碗!”
说着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步。
这个老金,明明只爱财,上面给他的已经足够多,他自己也明白一个叛徒的下场,定然好不到哪里去,平常都会低调行事。
不知为何,近日像打了鸡血,积极性陡然提高。
看来上头是给了更大的好处!
毛人凤在屋里来回走着,脑中全是老金。
官场之中,最忌后起之人抢势占位。
郑介民根深蒂固,动之则动荡全局,牵出无数派系纠葛,风险太大。
但老金不同,本来就是投诚过来的人,时日短、根基浅、无强硬后台,甚至身边人大多对他怀有戒备鄙夷之心!
而他,不知搭错哪根筋,偏偏又突然急于立功、恰恰就是目前最适合拔除的那根钉子。
一念至此,毛人凤心底骤然落定杀意。
他的风格,从不做明火执仗的杀伐。
戴笠在世时张扬凌厉,而他素来阴柔谨慎,信奉杀人不留声、布局不见迹。
要除一个人,就要让整件事看起来是天意、私怨或意外,查无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