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老毛病犯了,走不了路,儿子用三轮车把她拉过来的。曾小凡给她扎了针又开了几副外敷的药,让老太太趴在诊床上歇了半个时辰才扶着坐起来。老太太坐起来之后一边穿鞋一边问他:"小凡啊,山沟里那片药田是你种的吧?我前两天坐三轮车从那边路过看了一眼,地上都收空了,光秃秃的,是不是今年完了?"
曾小凡笑了笑说没完,秋天还要种一批柴胡下去,收完了的底下的根也还没全部收完,桔梗和甘草和知母都还在地里长着。老太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哦哦,还有啊",穿好鞋被她儿子扶上了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曾小凡站在诊所门口看着三轮车在村道上颠着走远,忽然觉得一个夏天以来他的生活跟整个村子之间的连接在变厚。以前他在这个村里就是个从外面来的小曾大夫,给人看病、开方、扎针,跟村民之间隔着一层大夫和病人的距离。但现在他跟刘大彪一起种半夏、白晨每天来村里管地、白何在溪边种菜、方副院长和郑帆隔三差五地来采样研究,这片山沟里的药田正把这个村子的不同人不同关系慢慢地拉拢在一起,织成了一张比白晨纸上的种植地图更复杂也更厚实的网。
九月二十八号的傍晚下了今年秋天的第一场小雨。雨不大,细细蒙蒙的,像是一层湿纱从天上垂下来轻轻地盖在了山沟上。曾小凡站在诊所屋檐底下看着那层雨幕,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在夕照暗下去之后的天光中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凉丝丝的雨雾被风斜着吹过来扑在脸上,皮肤上能感觉到那种秋天雨水特有的、比夏雨凉了不止一层的温度。他站在屋檐底下听雨,灵力穿过细细的雨幕飘进山沟。翻过的柴胡地块正在接受着入秋后第一场雨水的浸润,松软的土粒吸收着水分,混在土里的羊粪肥被雨水激活了微生物的活性,开始加速着分解的过程。桔梗的枯黄茎秆上挂着细细的水珠,地下的根在秋雨的凉意中减缓了代谢速率,开始从生长模式向休眠模式过渡。甘草的墨绿色叶片在细雨中微微卷着边缘,像是古老的植物本能正在感知着秋天来了的消息,正在缓慢地关闭夏季的光合通道,把最后的能量往深处送去。
小雨下了一整夜。九月二十九号早上天放晴了,雨后的空气凉得透亮,山沟里的一切都被洗过了一遍——翻过的柴胡地块上浮着一层极细密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