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一脚踏进灰白色的逆流里，河水不是水，全是黏糊糊的烂泥浆子，带着一股子坟圈子里沤了成百上千年的死人臭气。他脚底下的破布鞋直接被那股子酸水蚀透了，脚趾头泡在泥里，冰碴子顺着脚趾甲缝往骨头里头钻。他打了个哆嗦，没忍住打了个大喷嚏，两股黄澄澄的浓鼻涕喷出来，挂在人中上。他嫌弃地拿手背胡乱一抹，全蹭在了手背那块刚结痂的血疤上。这逆流的劲儿太大，像是有几万只生锈的铁钩子死死拽着他的裤腿往回拉。他咬着后槽牙，牙缝里挤出点铁锈味的血丝，硬生生顶着那股吸力往前迈了一步，泥水在小腿肚子上拍出啪叽响。

李世民在后头吓得两腿直打摆子，光着的脚丫子踩在水里，冻得皮都发紫了，上头还挂着几根不知道哪飘来的死人头发。他双手死死抱着那根黑铁管子，大肚子缩成了一团，哆哆嗦嗦地往前挪。“女婿！这水里有东西咬朕的脚后跟！”李世民扯着破锣嗓子嚎，声音被冷风一吹全碎了。他低头一看，一条翻着白肚皮的烂鱼正啃他的脚趾头，吓得他一脚踢开，泥水溅了老程一脸。“你特娘的就不能走慢点！这水里全是死人味，朕早上吃的生蒜全在胃里翻腾，酸水直往嗓子眼顶，快吐了！”他拿沾满黑泥的袖口擦了把脸，糊成个大花猫。

老程拿沾着黑泥的粗手在脸上胡乱呼噜了一把，把李世民踢过来的泥水全抹在了下巴的黑胡茬子上，胡子黏成了一坨。“老李你叫唤个屁！就你那点出息！”老程扛着大板斧，斧刃上沾着的绿血被这河水一洗，全变成了灰白色的烂渣子往下掉。他拿小拇指抠了抠鼻孔，抠出一大坨黑灰混合的干鼻屎，屈指弹在旁边的水泡上。“大儿带咱们去刨老天爷的祖坟，这是多提气的事儿！你怕死就滚回去，俺老程这把斧头正好缺个开天辟地的名头！”他嘴里喷着酸臭的热气，胸口的黑毛被风吹得乱晃，大脚板在泥坑里踩得当当响。

长乐两只小手死死拽着程龙的后衣角，她那件大红色的斗篷早就吸饱了脏水，沉甸甸地拖在河面上，像个烂扫把。她小脸冻得煞白，嘴唇发青，连平时最爱干净的性子这会儿也顾不上了。她吸溜着清鼻涕，贴在程龙宽大的后背上，听着程龙肚子里那个黑色齿轮嘎吱嘎吱转动的闷响。“夫君，这水越来越稠了，我脚都拔不出来了。”长乐声音里带着哭腔，手心里全是滑腻腻的冷汗。“前头黑咕隆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