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直点头:“这句好。俺以后老了,记不住路,肯定记得这个喷嚏。”
“一个喷嚏你也记?”陈麻子嫌弃。
周大勺把锅放下来,抬袖子擦了擦锅沿上的煤灰,声音放低:“你不懂。黑洞里走了这么久,出来就看见她喊太阳,谁不记?”
陈麻子嘴张了张,没贫出来。
山坡外头不宽,却有一片斜斜的草地。草被风吹得低下去,又抬起来。全连的人陆续钻出隧道,一个个被太阳晃得眯眼,脸上全是煤灰,偏偏都在笑。
小跟班在草地上打了个滚,滚得更脏。骡总最后挤出来,树皮蹄鞋踩上实地,打了个响鼻,像也松了口气。
周大勺立刻过去拍它脖子:“骡司令,活着出来了,回头给你找嫩草。”
陈麻子摸摸肚子:“俺也活着出来了,给俺找啥?”
王大牛看他:“找活干。”
“你这人没情趣。”
姜小草坐到一块晒热的石头上,解开沈厉川腿上的布看了一眼,眉头又皱:“又渗血。”
沈厉川刚要开口,念冬已经抢先:“药,不省。”
姜小草一拍药包:“听见没?小护士说了。”
沈厉川只好把腿伸过去。
念冬蹲在旁边,手里举着小木刀,像守岗一样盯着。小跟班凑过来嗅,被她伸手挡住:“不舔,脏。”
陈麻子在旁边嘀咕:“狗脏,咱们也没干净到哪儿去。”
念冬转头看他,伸出小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下,又抹出一道黑:“念冬,花花。”
沈厉川低头,拿布给她擦脸。擦一下,她躲一下。擦到最后,小丫头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像刚从面糊里又滚过煤灰。
周大勺看得直乐:“别擦了,再擦皮都没了。”
“干净点。”沈厉川道。
念冬小嘴一瘪:“太阳看见。”
“太阳不嫌你。”
“爹爹嫌。”
沈厉川手一顿。
姜小草在旁边低头憋笑,肩膀轻轻抖。沈厉川看她一眼,她立刻板脸:“俺没笑。”
念冬却凑过去,小手摸了摸沈厉川脸上的煤灰:“爹爹,也花花。”
陈麻子立刻拍腿:“对!连长花得最吓人!”
沈厉川没理他,只把布递给念冬:“擦。”
念冬两只手捧着布,往他脸上一按,力气不大,动作却认真。擦完一小块,她满意地点头:“好了。”
那一块干净得突兀,旁边全是灰。
周大勺笑得眼角都湿了,赶紧背过身去摆锅:“行了行了,歇半刻,喝口热水再走。太阳再好,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