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

紧接着，数百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林黛玉身上。

那些京城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王妃侯夫人，一个个端着茶盏，脸上笑得温和，嘴里的话却跟针一样。

“这就是林如海的女儿？一个巡盐御史家的丫头，也配穿赤金绣凤？”

“听说从前养在贾家。贾家如今都败成那样了，能教出什么规矩来？”

“瞧着倒是弱柳扶风，病恹恹的。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把世子迷成这样。”

这帮人自诩高贵，最见不得别人一步登天。

尤其是林黛玉。

父亲只是巡盐御史，母族贾家又日渐败落，可偏偏她被昭阳长公主看中，被萧鸿护在心尖上。

这让她们怎么不酸？酸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黛玉听着这些细碎恶意，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在长公主下手的位置落座，举止端庄，进退有度。

有人端酒来试探，她温温柔柔挡回去。

有人话里藏刀，说她身子弱、福气薄，她轻轻一句“福薄之人能得长公主怜爱，想来也是上天垂怜”，便把对方噎得笑都僵了。

几个回合下来，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命妇不但没讨到便宜，反而一个个被怼得灰头土脸。

萧鸿坐在一旁，越看越满意。

好。

不愧是他家林妹妹。

平时瞧着风一吹就要倒，真到了场上，刀子全藏在软话里。

他甚至都不用出手。

坐在上首的老太妃，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位老太妃历经三朝，最重规矩礼法，在京中辈分极高。她放下金箸，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足够传遍整个大殿。

“早听闻林家丫头是江南有名的才女。”

殿中瞬间静了下来。

老太妃看向黛玉，笑得慈和，可那笑意并未到眼底。

“今日大年初一，又逢瑞雪兆丰年。你既有才名，不如便以‘雪中红梅’为题，当着满朝文武和各府命妇的面，即兴赋诗一首。”

她轻轻拨了拨腕上的佛珠。

“也让哀家这个老婆子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大殿里安静得连炭火轻响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是刁难。

一步成诗？

还是在这种场合？

这要是作得不好，丢的可不只是林家的脸。

连镇国公府、昭阳长公主，甚至萧鸿的脸面，都得被人按在地上踩。

不少命妇低下头喝茶，嘴边已经藏不住笑。

她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个江南来的小姑娘，前头再能说会道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