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煤棚停下以后,第一批离开的并非女工,而是西山的脚夫。
过去煤块从矿口运出,要先由脚夫筛分。
大块装车进京,碎块单独装袋,煤末清扫后倒去填坑。
工坊开始收煤末以后,筛煤和装袋都能另算工钱,几十名脚夫靠这份活补贴冬日家用。
钱百盛买煤末时,却要求煤场整车交货。
不必细筛,也不用分袋。
车到了矿口,地上的煤末连着碎石一股脑儿装走。
煤场省了脚夫工钱,原本负责筛煤的人便没了活。
一个姓陈的脚夫找到女学工坊。
他带来半袋筛过的煤末,还把煤场给他的停工木牌放在桌上。
“以前做一天能拿二十文。这几日煤场说煤末都包给了钱家,用不着我们筛。工坊停了以后,附近几家也不收散料。我们想自己挑来卖,可煤场不许碰,说地上的粉末也已经有主了。”
萧岁岁把那块停工木牌翻过来,上面写着钱记煤行的收购日期。
日期足有三个月,数量一栏却没有上限。
她第一反应是请官府把煤末价格压回原数。
沈知行听完,没有批准。
“官府今日定四十文,煤场明日便可能说没有货。他们可以把煤末混进块煤,也可以在车脚费里加钱。明面价格不变,私下多收的部分更难查。”
岁岁抱着账册想了一会儿,问道:“那让他们签长久的价呢?不能今天四十,明天一百二。”
“可以议价,但不能只写一个数。”
沈知行让她去问煤场主,价格上涨究竟多了哪些成本。
若运输、筛分和晾晒确有支出,可以写进契书。
若只是有人包下货物后等着涨价,其他煤场未必愿意陪钱家耗完整个冬天。
永宁公主当天召集了六家煤场、脚夫代表和女学工坊管事。
议价桌上,三份不同的契书已经摊开。
第一种按月供货,煤场保证最低数量。
第二种由脚夫筛分装袋,工坊另付工钱。
第三种按块煤价格调整,煤末不得在三日内随意翻倍。
四家煤场愿意谈。
他们原本也没想到煤末能卖钱,只因钱百盛提前付了定钱,才把未来几个月的煤末许给他。
如今看见脚夫停工,煤场主也担心来年开矿时没人肯回来干活。
钱百盛最后一个到场。
他看都没看桌上的契书,只让管事“啪”地一声,放下一份他自己拟的独家生产文书。
“钱家已经付钱买下煤末,货便归钱家。女学工坊想按旧价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