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璃月驶来的商船,海风把她的白发吹得飘起来,像一小团蓬松的云。
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说同一句话。
“很好。”
“这里也很好。”
“和我想的一样好。”
她的语气不是评判,是确认。像是在出发之前她就已经在脑海中描绘过无数次现在的须弥应该有的样子,而眼前的一切,都和她想象中一样好。纳西妲走在须弥的土地上,肩上承载着那位最初的草神全部的认可,脚步越来越轻,心头却越来越满。
然后她们来到了沙漠。
赤王陵的影子在远方的沙丘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那是千年前的旧日辉煌留下的最后一块墓碑。沙漠边缘的村落里,妇女们顶着陶罐走向远处的水源,孩子们的嘴唇因为干渴而微微起皮,老人们坐在阴影里,目光望向沙丘的尽头,那是他们的祖先埋葬的地方,也是他们这一生走过的最远边界。
大慈树王在纳西妲的肩头沉默了很久。
不是那种走马观花的沉默。是一种很深的、很重的、像是在承受着什么东西的沉默。纳西妲侧过头去看她,发现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顶着陶罐的妇女身上,落在那些嘴唇干裂的孩子身上,落在那些坐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的老人身上。
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么温柔。
但纳西妲注意到,她扶着自己耳垂的那只手,手指收紧了。
“赤王的子民。”大慈树王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沙漠里被风卷起的一粒沙,“不应该遭受这样的苦难。”
她从纳西妲的肩头跳了下来。
那么小的身影,落在滚烫的沙地上,赤足踩在沙粒上,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她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村落的中心,走到那些困惑地低着头的村民中间。她的身高还不到一个成年人的膝盖,但当她站定的那一刻,整个村落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她伸出双手。
不是向上,是向下。她的小小的手掌张开,掌心朝向脚下的沙地。然后纳西妲看见了。无数翠绿色的光点从大慈树王的掌心中涌出,落在地上,钻进沙粒之间的缝隙里。那些光点不是飘散的,是有方向的,它们像是被什么召唤着,笔直地向地下深处钻去,穿过沙层,穿过岩层,穿过那些连最深的树根都无法抵达的地方。
然后从她的掌心里,长出了藤蔓。
那些藤蔓和纳西妲见过的任何植物都不一样。它们不是向上生长,而是向下扎根,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穿透沙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