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什么,但她看到母亲在哭,于是她也哭了。
“大慈树王。”
“是大慈树王。”
“树王大人回来了。”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从一场长达千年的沉睡中陆续醒来。大慈树王站在木桌上,她的身形那么小,小到任何一个跪着的人都比她高,但此刻整个大巴扎的重心都在她身上。她的白发被风吹动,衣裙的下摆沾着烤饼摊的芝麻粒,她低下头,看着那些跪拜的身影,看着那些泪流满面的脸。
她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么温柔。
但纳西妲看到了她的手。那双小小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微微向内收拢,像是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没有开口纠正。她没有说“我是纳西妲大人的眷属”,没有说“叫我树王就可以了”,没有说“你们应该感谢的是草神大人”。
她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接受着那些跪拜。
纳西妲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她的身高让她可以越过那些跪拜的背影,看到木桌上那个小小的身影。阳光从大巴扎的穹顶天窗照下来,在大慈树王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的白发在光线里几乎是透明的,她的绿色纹路在光中微微发亮。她看起来像一尊缩小的神像。不,她就是一尊神像。一尊被须弥遗忘了千年又重新找回的神像。
纳西妲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不是痛。是一种比痛更缓慢、更持久的感觉,像是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胸腔,握住了她的心脏,然后一点一点地收紧。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大巴扎里的变化,是更深的、更远的地方。是地底,是根系的深处,是那些与她相连了五百年的脉络。世界树在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是信息层面的涌动,像是整棵巨木的记忆正在被什么东西搅动,从最深的根部翻涌上来。
纳西妲转身离开了大巴扎。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开。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大慈树王身上。
她跑了起来。穿过须弥城的街道,穿过教令院的回廊,穿过那些她走过无数次的台阶,一直跑到世界树的入口。她的赤足踩在石阶上,冰凉从脚底传上来,但她顾不上。世界树的涌动越来越剧烈,那种感觉不像是疼痛,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树的最深处拔出来,连带着根须,连带着千百年来缠绕在一起的记忆脉络。
她冲进世界树的内部。
然后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