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愤怒都更尖锐。它刺穿了广场上的喧嚣,刺进了纳西妲的耳膜,刺进了她胸腔里那个她一直以为已经被五百年的孤独锻打成铁的地方。那个地方裂开了。不是今天裂开的,是很久以前就裂开了,从她发现自己掌心里的小小身影叫不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就开始裂了。那条裂纹一直在生长,穿过五百年的每一个夜晚,穿过她每一次在月光中独自醒来的凌晨,穿过那些“不用再假装喜欢”的声音,穿过“剽窃者”的指控,穿过“她不配当草神”的判决,一直生长到此刻。然后裂开了。
但纳西妲没有哭。她被那些手传递着,被愤怒和诅咒包围着,头发被扯散,衣裙被撕裂,身体被推来搡去。她的表情没有变。不是坚强,是一个人的心裂开之后,连表情都来不及更新。她的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头顶那张大慈树王用最后力量维持的藤蔓巨网,映着远方沙漠中正在蔓延的绿色,映着那些将她撕碎也在所不惜的脸。
一只手从人群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朝她的脸扇过来。那只手很大,是一个成年男人的手。手掌上全是老茧,是常年在沙漠边缘开垦的人才有的老茧。纳西妲认识这双手。它的主人是喀万驿第一个在水源边立起石碑的人,碑上刻着“大慈树王”四个大字,“小吉祥草王”五个小字。后来大慈树王亲手改掉了那块碑。那只手现在朝她的脸落下来。
然后它停住了。
不是它自己停住的。是藤蔓。一根极细的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缠住了那只手腕。藤蔓很细,细到几乎透明,但那只成年男人的手被它缠住之后,纹丝不能动。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无数根极细的藤蔓从广场的石板缝隙间生长出来,不是从大慈树王的方向,是从四面八方。它们穿过人群的腿脚,绕过每一个人的身体,精准地缠住了每一只正在伸向纳西妲的手。那些藤蔓没有伤害任何人,它们只是缠住手腕,将那些手从纳西妲身上拉开。一只一只地拉开。
人群被迫向后退去。藤蔓在他们和纳西妲之间编织成一道屏障,不是墙,是网。网眼很大,大到可以看见对面的人,但伸不过手来。纳西妲从那些手中落下来,摔在石板地面上。她的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皮,血从擦伤的皮肤里渗出来。红色的。和所有生命一样的红色。
大慈树王站在藤蔓屏障的另一边。她的双手终于放下了。不是因为她想放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