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在世界树的根系深处,在那些连世界树都不愿意触碰的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它影响了世界树,让世界树制造了我。它影响了须弥,让人们将我捧上神坛而将你踩进泥土。它影响了教令院,让大贤者在沙漠深处找到了那些恰好能证明我一无是处的碑文。它影响了兰纳罗,在它们的梦境周围筑起屏障,让我以为是我自己筑的。它甚至影响了你的梦境。”
纳西妲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梦。”大慈树王说,“你梦见的那个梦。关于旅行者被遗忘之后带着毁灭归来的梦。那不是你的梦。是它让你做的。”
纳西妲跪坐在地上,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赤足沾满广场石板上的灰尘。她的脑子里有无数的碎片正在同时向同一个中心汇聚。世界树力量的异常浓缩。那颗种子的出现。大慈树王的归来。人们记忆的苏醒。沙漠的绿洲化在她回来之前从未有人提起,她回来之后就成了所有人的共同愿望。兰纳罗的梦境屏障。教令院报告的每一个字都恰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个孩子的口中说出的“不用再假装喜欢”。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形状。那不是针对她的。是针对整个须弥的。大慈树王的归来、声望的转移、民众的对比、小吉祥草王的被贬低——所有这些不是孤立的事件。是一条被精心设计的链条。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每一次转折都精准地踩在人性最脆弱的地方。而链条的末端,不是小吉祥草王被推翻,不是大慈树王重新成为唯一的草神。
链条的末端,是此刻。
是大慈树王力量耗尽。是小吉祥草王被民众撕碎。是须弥的两位草神同时失去守护这片土地的能力。
纳西妲的瞳孔在收缩。
但广场上的民众没有听见她们之间的对话。他们只听见了大慈树王说“敌人就在须弥之内”。大贤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跪了下去——不是朝拜,是请罪。
“树王大人,请告诉我们敌人是谁。”
大慈树王转过身。她站在藤蔓屏障前,面对着广场上数千双眼睛。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后背在流血,她的力量已经连一根新的藤蔓都生不出来了。但她站在那里,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维持着同一个表情——温柔,笃定,不容置疑。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她说,“但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伤害纳西妲。她和我一样,是那个敌人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