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散落一地,迪卢克正蹲在那个受伤的年轻人身边,用自己衬衫上撕下的布条按住他的伤口。那个学徒靠着车厢壁,另一只手还护在那位老人身前,血从布条下方不断渗出来。迪卢克将他送到教堂时,芭芭拉已经准备好了治疗,但她说伤口太深,即使愈合也可能留疤。那个年轻人的母亲赶到教堂时,看到自己的儿子躺在长椅上,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还在往外渗。她跪在长椅旁边,握着儿子的手,然后抬头看着迪卢克。没有哭,没有骂,只是说了一句——“我们以为你是英雄。”
这句话比任何咒骂都更让在场的人沉默。教堂里只有芭芭拉轻声念诵治疗祷词的声音,和那个母亲压抑到极低的抽泣。
第二天,蒙德城的风向开始变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闲言碎语,在猎鹿人餐馆的角落里,在花店门口,在铁匠铺前,在昆恩的水果摊旁边。“你们听说了吗,暗夜英雄昨晚在明冠峡把一个无辜的学徒伤得很重。”“我就说吧,他之前一个人在低语森林挡住整个深渊教团,怎么可能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太鲁莽了。骑士团出任务都是要先确认人质位置的,他倒好,直接就冲进去了。”这些声音还不大,但它们在生长,像霉菌一样从看不见的缝隙里爬出来。
紧接着,一些从未被提起过的旧事开始浮出水面。有人翻出了他当年退出骑士团的事——不是作为“失望的英雄”版本,而是另一个版本。“他是被骑士团赶出去的。听说是因为不服从命令。”“没错,和督察长吵了一架,第二天就主动递交了辞呈。年轻气盛啊。”“他父亲的事……你们听说过吗?他父亲克利普斯,当年死得莫名其妙。有人说他是被自己的剑反噬的。”这些窃窃私语在蒙德城的小巷深处和酒馆后厨里蔓延,像一种没有源头的瘟疫。
迪卢克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在天使的馈赠。他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结账,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站在吧台前的那些面孔开始变了。有些老顾客不再来了,有些新面孔却是来看他热闹的,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像是在打量一个走下神坛的雕像。有人当着他的面把那封信——那封老人用草纸写的、只有一句话的信——折起来,塞进垃圾桶里。
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事。一个在晨曦酒庄外围徘徊了好几天的外地商人引起了迪卢克的注意。这个人总是在深夜出现在酒庄仓库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