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谁来都不出来,直到早柚爬上桌子从杯沿口往她手边推了一只空碟子她才把脸从膝头挪开。她越来越像一只真正的狐狸了——本能地寻找温暖的地方,本能地信任经常出现的面孔。雷电影每次来神社看她,她都会挪过去挨着她的肩膀,把头靠在她身上,说——“你的尾巴好软。”影没有尾巴,但她也没有解释。她只是把肩膀放低了一些,让神子靠得更舒服些。
终于有一天,八重神子不再说话了。她蹲在神樱树下的石灯笼旁边,仰头看着从枝叶间漏下来的阳光,伸出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最靠近自己脚边的那道树影。她的狐狸耳朵偶尔动一动,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她看到任何人都会弯起眉眼,用一种极单纯的、毫无戒备的方式表达开心。但她不再认得出那些面孔了——她管影叫“暖呼呼的人”,管裟罗叫“高个子的人”,管早柚叫“树上掉下来的小人”。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任何人的名字了,也许那些名字早已沉进了她再也触摸不到的脑域深处。
她的眼眸里再也没有那种穿透一切的狡黠与锋利,只剩下被爱宠环绕的、不需要思考任何事情的幸福。她知道这片树荫是安全的,她相信那只每次来都会给她带油豆腐的手不会伤害她。她忘记了自己曾经是鸣神大社的宫司,忘记了自己曾经是稻妻最聪明的狐狸,忘记了自己曾经嘲笑过一个诅咒她会变成白痴的怨灵。她所有的痛苦、智慧、阴谋、骄傲、孤独、深爱与被深爱过的一切,都从这个下午她蹲在石灯笼旁边的姿态里消失了。但她其实仍然坐在那棵她最熟悉的神樱树下面,离她以前总是一个人看书的茶室只有几步,离所有人也都很近很近。
每天傍晚,雷电影都会来神社,坐在她身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看着她。她每次都会把她带过来的油豆腐剥开外面的油纸,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她接过去的时候会把耳侧那缕碎发也蹭进碗里,咬两口,抬头看着影,把沾着油渣的筷子在手里攥紧,晃一晃,好像她只是忘了下一口该往哪边嚼。影帮她把筷尖轻轻转到正确的那一侧,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影的袖口擦了擦嘴角。影从未抽回袖口,只是把那只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她会安心地靠进她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衣袖,喉咙里发出极轻极满足的咕噜声。那是狐仙最本能的表达——信任,依赖,被爱。雷电影的手指穿过她散开的白发,把那些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