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良蹲在门口跟他们说了半晌话,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最后是几个年轻后生把老人连人带椅子一起抬上了木筏。
有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齐膝深的水里哭,说家里的粮食全被泡了,往后的日子怎么过。方良没法回答她,他只能把手里那半块干粮塞进女人手里,然后转身去推下一艘木筏。
他去过临时搭的避难棚里,棚子是用竹竿和油布撑起来的,四面透风,挤了上百口人。妇女们缩在一起抖着,孩子们哭累了睡在湿漉漉的草席上,男人们坐在棚口望着外面的雨发呆。
方良从棚子里穿过去,有人拽住他的袍角叫了一声“大人”,他回过头来,看见一个满脸泥水的妇人怀里搂着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孩子,那妇人嘴唇哆嗦着问他:“大人,朝廷的粮……什么时候能到?”
方良蹲下来,把那孩子裹着的湿毯子往上拢了拢,喉咙里堵得发疼,半晌才说了一句:“快了。”
他不知道这话是说给那妇人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说完就站起来了,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棚子,不敢再看那妇人眼睛里的光。
等方良回到县衙的时候,他几乎累到脱力,推门进去,屋里油灯还亮着,师爷没在堤上,正站在案边等着他。
师爷手里攥着一封信,封口处压着一枚朱红色的私印,纸张比寻常公文用的还要厚一些,纸面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被雨水泡过的痕迹。
方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心里涌起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希望:“朝廷来信了?”
师爷把信递过来:“没留名姓。小的看那信口封得严实,不敢私自拆开,等大人回来处置。”
方良接过那封信。他低头看了一眼封口的朱印,那枚印他没见过,不是六部的印。
他撕开封口的时候手指有点抖,连日疲惫让他的手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好容易才拆开封口。他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展开,凑到油灯下面去读,眼睛被熏得发酸,眯了几次才看清上面那一行一行的字。
信是裴贺写的。
方良攥着信纸的手忽然收紧了。裴贺——他当然知道这个人。之前玻璃横空出世的时候,整个工部都震动了,后来有人说那法子是威靖侯想出来的,至于采矿术的改良也是他的手笔。
这人有太多奇妙的点子,像是脑子里装了另一个人间的东西,所以肖珩登基之后称他是“异世者”的时候,方良一点都没有觉得意外。
只是后来裴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