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薄薄的霜花,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赶马的战士跟在爬犁侧旁,手里攥着缰绳,嘴里喊着轻巧的吆喝声:"哟——"前面的马耳朵往后一背,步子就稳了;"嘚儿——"后面的马稍微偏一下方向,避开雪道上的坑洼。
爬犁在雪道上连成一条缓慢移动的长龙,每架爬犁后面都拖着两道平行的深槽,槽底是黑亮的冰面,冻实了的雪被木底子反复碾压之后,在零下三十度的冷空气里迅速凝成了一层镜面一样光滑的硬壳。前一架的雪槽还没被冻实,后一架的爬犁就从上面碾过去,压实了,磨亮了,雪道上渐渐地泛出两道亮晶晶的冰槽,蜿蜒着伸向营地的方向。
从远处看,爬犁像黑褐色的甲虫,驮着土黄色的草山,在雪原上不紧不慢地蠕动着。马鼻子里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色的雾柱,一扬一扬地升起来,又被北风扯散,远远看去像雪原上一串摇摇晃晃的烟囱。吆喝声从队伍前头传到后头,又从后头传回来,参差不齐的、带着喘息的、裹着白气的:"哟——""嗨——""驾——"混在一起,混成了一种暖暖的、活生生的噪响,在这片灰白色的雪原上传出去好远。
第一趟运到营地的时候,刘连长站在机库改造的草棚旁边等着。枣红马停稳了,李满仓跳上去解绳套,把爬犁上的草捆一捆一捆地卸下来,码进去。
马嚼了几口从草垛上拽下来的干草,甩了甩尾巴,精神头又上来了。李满仓重新给它套上绳套的时候,枣红马自己就往前迈了半步,把绳子绷紧了,等着。
雪道上那一串爬犁又出发了。冰槽被碾得越来越深、越来越亮,远看像两条银白色的线,顺着雪原的起伏弯弯曲曲地伸向山坡的方向。吆喝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林间荡开来,一声接着一声,把这片寂静了好几天的雪原,震得嗡嗡地响。
整个坡面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几十个人各自嵌在自己的位置上,割草的不抬头,捆草的不停手,装车的不直腰,赶马爬犁的不歇脚。有人刚把一捆草扔上爬犁,转身又跑去帮割草的拢散草;有人驾着空爬犁从营地返回来了,还没到坡底就先扯着嗓子喊:"下一架装好了没有?"割草的人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往旁边一指:"那边!刚码好的!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