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平整——跟张嫣生前无数次替他做的一样。
夜风依然湿热。
一名小黄门提着一盏羊角宫灯,领着朱聿键走在青石板上。
台阶下,站着二十个穿着青绿贴里的太监和十个宫女。
旁边,八个膀大腰圆的内操军汉子,肩膀上压着粗大的桑木扁担,挑着四口红漆包铜的大樟木箱子。
“唐王殿下,当心脚下。”小黄门侧过身,语气恭敬。
朱聿键停住脚。
小黄门压低嗓门:“皇爷特意嘱咐,殿下身边没个使唤的体己人不行。
王公公挑了二十个手脚麻利的内侍,十个本分的宫女,往后专司伺候殿下起居。”
他指了指那四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大明如今国库内库都空虚得紧,皇爷硬是抠出这一万两雪花银,权当给殿下添置家用,安顿门庭。”
旁边一个太监捧着托盘上前。
上面是一套叠得四平八稳的亲王衮服。团龙在宫灯下,刺得人眼晕。
小黄门拱手:“委屈殿下了。”
朱聿键盯着那套衮服,喉结上下滚了滚。
午门外。
偌大的青石广场空空荡荡,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飘来。
墙根的石狮子阴影里,缩着两道干瘦的人影。
这张曾经端庄秀丽的脸,早已被八年的囚徒岁月搓揉得形如枯槁。
她身旁蹲着个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太监。
庞天寿,这是朱聿键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大伴。当年唐王募兵被废,押解凤阳高墙圈禁,宗人府避之不及。
是庞天寿散尽半辈子攒下的体己钱,一路打点看守的阉狗,偷偷送食送药,才让朱聿键和曾氏在高墙内过得稍微好点。
“大伴……”曾氏牙关打着颤,“爷进去两个时辰了。那锦衣卫把咱们从凤阳拉到南京,皇上……皇上到底要干什么?”
庞天寿搓着粗糙的手,强挤出笑脸。
“夫人宽心,陛下若是真要降罪,在凤阳直接赐下毒酒就是,何必大费周章接到南京?爷是个有福的,定能逢凶化吉。”
话虽这么说,庞天寿那两条腿却抖得不停。
天威难测。
那位以严苛寡恩著称的当今圣上,大半夜把一个废藩提溜进宫,谁知道是赐宴,还是赐死?
幽深的门洞里,忽然传出一阵错落的脚步声。
庞天寿猛地抬头。
一长串明晃晃的宫灯驱散了门洞的黑暗。
朱聿键走在最前头。
他依旧穿着那身寒酸的素衣,步伐还有些不稳。但那原本佝偻了八年的脊背,此刻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