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里全是暗红色的血。
他尖叫了一声,猛地跳开,但到处都是血,没有哪里是干净的。
“不……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还想要活着,我想要活着,我家里还有老娘。”
另一个民夫蹲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
他的身体在剧烈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抬起头,看到推他的人脸上全是恐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着前方。
他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步卒正趴在地上往前爬,背上插着三支箭,箭杆还在微微颤动。
那个步卒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前爬了几步,手指抠进泥土里,然后一动不动了。
城墙上的弓箭手换了箭囊。
新的箭囊装满了箭,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们重新拉弓搭箭,动作熟练而机械,没有一丝犹豫。
弓弦再次震响,箭雨再次腾空。
“我不打了,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要离开,我想要离开,我不打了。”
一个民夫突然转身往后跑。
他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粗布衣服,脚上没有鞋子,脚底全是血泡。
他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爬起来继续跑,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那嘶吼没有词语,没有意义,就是纯粹的恐惧。
第二个民夫也跟着跑了。
那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身材瘦弱得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饱饭。
他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原本是用来充数的武器。
他把木棍扔在地上,转身就跑。
他跑得比那个老人快。
但他跑的时候一直在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喊着含糊的字眼,听起来像是……
“娘”。
然后是第三个,第五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第一个跑了,第二个跑了,第三个跑了,引发了群体效应。
他们本就是被逼迫上战场的,精神都处于紧绷状态。
现在大战开始,他们看到了步卒成批成批倒下,看到了有士卒倒在地上不断挣扎,痛苦嚎叫。
这无疑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内心。
他们彻底崩溃了。
一个跟着一个。
一个跟着一个。
四十万民夫如同被惊散的羊群,争先恐后地朝后方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