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天就黑透了。胡氏今天乏了早早收拾炕上铺盖,丁传根坐在门口吧嗒旱烟,看着黑漆漆的院子,盘算着明天地里还要干的活。丁成在屋里跑来跑去,兴奋地念叨着“肉包子”。王一梅在灶房刷锅洗碗,准备明天发面要用的面盆。丁冬九则提了桶水,把那条鲤鱼养在一个大木盆里,又换了次水,希望它能活到明天。
晚上丁冬九躺在炕上,听着身边王一梅均匀的呼吸,脑子里想着白面包子,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清晰得不像梦的梦。
梦里,他又变小了,好像只有七八岁,穿着件蓝色的、印着卡通火车头的旧汗衫,下面是条到膝盖的短裤。是在爷爷家的老院子里。那是夏天的傍晚,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天边一片火烧云,把院子里的老槐树、压水井、堆着的柴火都染成了暖金色。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香味。
奶奶在灶房里忙活,大铁锅上冒着滚滚白汽,带着麦香的、暖暖的蒸汽从门里涌出来。他在院里的泥地上玩玻璃弹珠,弄得两手都是土。
“冬冬——洗手吃饭喽!包子出锅了!”奶奶带着笑意的、拉长了调子的声音从灶房传来,穿透了蝉鸣。
他“噌”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土,把玻璃弹珠往兜里一塞,就“腾腾腾”地往灶房跑。门槛有点高,他差点绊了一跤。灶房里热气弥漫,有些看不清,可那包子出笼的香气却霸道地钻满了每一个角落。奶奶正用筷子从热气腾腾的大蒸屉里往外捡包子,一个个又白又胖,褶子捏得细细的,乖乖地躺在高粱杆编的盖帘上。
“脏猴儿,洗手去!”奶奶笑着嗔怪,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捡了两个最大的包子放在一个蓝边碗里,又给他倒了半碗晾凉的小米汤。
他跑到压水井边,爷爷已经给他压了点水,往盆里舀。他把手伸进盆里搅了搅,就算洗过了,水淋淋地又跑回来。抓起一个包子,烫得左手倒右手,可也顾不上,张嘴就是一大口。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面发得极好,又喧又软,咬开里面,油汪汪的肉汁混合着白菜的清甜,滚烫鲜香,瞬间充满了口腔。他大口大口地咬着,嚼着,吃得很扎实,很投入,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爷爷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笑眯眯地看着他吃。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在灶房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看他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