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声说:“二哥,再忍一口。”
他眼睛一直盯着孙麻子。
那眼神不像看活人。
过了几分钟,远处土路上传来车声。
不是一辆。
至少两辆。
侯支锅皱眉:“来得快。”
郑有德往后退了一步:“撤到窑后。”
我们绕到废砖窑后面的坍塌处。
那里有半堵矮墙,能看见窑口,也能退进杨树林。
两辆车停下。
前面是一辆桑塔纳,后面是一辆小货车。桑塔纳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灰呢子大衣的男人,手里拎着黑皮包。后面跟着两个壮汉,其中一个腰间鼓起一块。
侯支锅低声:“带响的。”
意思是带枪。
那这事味道就变了。
灰大衣进窑前,先往四周看了一圈。他没看太久,却看得很准。废砖堆、杨树林、土坡,每个能藏人的地方都扫了一遍。
郑有德把我和马二按低。
那一刻,我连气都不敢喘。
灰大衣进了窑。
帆布落下。
里面传来孙麻子的笑声:“老秤哥,您可算来了。”
侯支锅轻声说:“不是小喽啰。”
郑有德问:“认识?”
“不认识。但能让孙麻子叫哥的金秤砣,不会便宜。”
马二低声说:“现在动不动?”
郑有德看着窑洞里晃动的人影,小声道:“等他的人走了,再动手。”
……
我们在窑后趴了快一个钟头。
汽灯的响声一直没停,像有人在窑洞里烧水。帆布被风掀开过两次,我看见灰大衣坐在木箱上,拿着一个小手电照那些青铜器。
他看货很细。
不是普通古玩贩子那种看包浆、看锈色。他先看泥,再看断口,最后用指甲刮了一下铜戈边上的绿锈。
真正收生坑货的人,第一眼不是看东西美不美,是看“烫不烫”。刚出土的青铜器,泥、水锈、黑皮都带着墓里的味。
越完整越值钱,也越要命。
尤其礼器、兵器、带铭文的东西,普通人拿在手里不是发财,是给自己找绳子。那年头国内明面上不让交易青铜重器,很多货都要绕到香港、澳门,甚至再转小日子、东南亚,洗一圈回来就成了“旧藏”。
中间每过一道手,都有人扒皮。金秤砣吃的就是这口饭。
过了一会儿,灰大衣合上皮包。
孙麻子声音传出来:“老秤哥,价就这么定?”
“你这批货,不干净。”
“呵呵,哪件干净?干净的还能找您?”
灰大衣没笑。
窑洞里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