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满手鱼血的女人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
不客气,不讨好,甚至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试探。
他笑了,把公文包搁在院门口的墙头子上,他走过去,站到案板旁边,看了看那条已经敲晕的鲫鱼,又看了看麦穗手里的菜刀。
“杀鱼我确实不太会。”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诚得近乎可爱,“但我能帮你搬东西,我刚才在门口看到有几口缸还没搬进进来。”
麦穗看了他一眼,没跟他客气,往门口指了指:“那口最大的,搬到那边,靠墙背阴的位置。”
沈怀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一口半人高的粗瓷大缸,少说七八十斤。
他没说什么,走过去弯下腰,双手扣住缸沿,腰背一挺,把那口沉甸甸的酱缸稳稳地搬了起来。
小臂绷出两道清晰的肌肉线条,不是干农活练出来的那种,而是精瘦匀称的。
他把缸搬到那个位置,稳稳当当地放好,连位置都摆得正合麦穗的心意。
赵立凤正好看着,眼睛都直了,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城里人劲儿还挺大。”
沈怀瑾搬完缸,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擦了擦,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麦穗。
名片很讲究,印着沈怀瑾三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省城食品厂副厂长,电话和电报挂号一应俱全。
麦穗在围裙上擦干净手上的鱼鳞,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把名片收进了贴身口袋里。
“你在老周那儿尝过我的酱?”
沈怀瑾点头,没有否认:“菌菇酱和猪肉木耳酱,还有野山椒酱都尝了,菌菇酱的鲜味层次很好,不是味精堆出来的,是用菌菇本身的氨基酸提鲜,辣酱的发酵程度控制得很精准,不是那种齁辣的莽劲儿,回味有余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措辞精准,一听就是内行人。
麦穗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和刚才不同,刚才是在试探,这一眼是把他从会搬缸的城里人,归到了懂行的专业人士那一档。
他目光从麦穗脸上移开,落在案板上那条鲫鱼身上,停了一瞬。
“你在做鱼酱?”
麦穗心里微微一动。
这人只看了一条死鱼和她,就猜到了她在试鱼酱。
这份敏锐,不是普通的食品厂副厂长能有的。
“还在试。”她把菜刀搁在案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