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缓缓坐下来。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片被茶水洇湿的舆图,手指在湿痕边缘划了一下,又收回来。
“我三十万大军围困金墉,这点粮草如何支撑长期作战?你可知道,这个消息若传出去——”
“属下明白。”祖君寿立刻接道,“粮草转运之事,属下只带了三个亲信经办,皆是跟随我多年的老人,口风严实。徐世勣那边,属下也已嘱咐过。"
李密看了他一眼,开始在脑中拨算盘。
三十万人,人吃马嚼,日耗粮近万石。
四十万石——他在心里反复算了两遍,每算一遍,那个数字就变得更清晰一分。
一个半月。
最多一个半月,粮尽。
他站起来,在帐中踱了两步,脚步很慢,靴底踩在泥地上几乎无声。
烛火将他投在帐壁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本以为拿下回洛可稳后勤,没想到竟是空仓。折损将士、耗我储粮,到头来一场空。”他停下来,转身看向祖君寿,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君寿,此事你我烂在心里。敢有半点泄露,动摇军心,我必斩之。”
祖君寿拱手:“魏公放心。属下定严守机密,绝不让消息外泄,以免军心大乱、诸将离心。”
他顿了一下,又道:“只是如今粮草危机已现,若继续强攻,恐未破金墉便先自乱阵脚。不如暂撤休整,待粮草充足再图进攻。”
“不可。”
“魏公——”
“我说不可。”李密打断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金墉城的位置:“王世充若回了洛阳重整,日后必卷土重来,金墉这颗钉子必须拔掉,才能为攻洛阳铺路。”
他手指移到黎阳北岸:“再者,我若撤兵,窦建德便不会再攻黎阳。我在黎阳的布局,尽废。”
他说到“黎阳”两个字时,声音刻意压低了一线,目光在祖君寿脸上停了一下。
祖君寿微微点头,没有追问。
李密的手指收回来,握成拳,轻轻按在案沿上:“更重要的是,粮草危机一旦泄露,军心必乱,各路义军会离心离德,瓦岗将再无崛起之机。唯有隐瞒实情、全力强攻,方能在粮尽前破城。”
祖君寿沉默了片刻,然后拱手:"属下明白了。"
“即刻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备战,继续强攻金墉,务必在粮尽前破城。”
第二天清晨,号角声照常响起。
李密站在点将台上,甲胄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