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双手捧着朝廷黄榜,缓步走出县衙公房。
他寻来板凳与浆糊,立身府衙正门之前,小心翼翼,一点点将黄榜抚平对齐,
四角压实,又用衣袖抚平褶皱,看的严丝合缝后才从板凳上下来。
待他收了板凳浆糊,刚直起身,两道身影便快步凑了上来。
正是本县马兵都头朱仝、步兵都头雷横。
朱仝身长八尺,面如重枣,颔下一部长髯飘逸儒雅,他抬眼细细浏览榜文,目光落在大捷战功之上,忍不住抚髯长叹,满眼艳羡:
“啧啧,西疆一战斩首三万,收复千里河湟,朝廷新设陇右都护府,稳固西陲疆土,这般开疆拓土的功绩,是何等盖世荣耀!”
一旁雷横性子爽朗刚烈,连连点头附和,眼底满是激荡:
“说得极是!
大军出征不过半载,便荡平蕃部、底定边患,兵锋之盛、战事之速,当真前所未有!”
二人立于榜前,连连感慨大宋军威盛世,心绪激昂。
宋江静静立在一旁,目光凝在黄榜字字句句之上,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千军齐列、旌旗蔽日、铁马踏疆的壮阔军容。
漫天旌旗、铁甲森森的盛景之中,那立于阵前、统筹全军、挥师破敌的主帅身影,隐隐竟与自己的模样重叠。
朱仝本是本地富户出身,平日待人慷慨,向来大方当即说道:
“今日公务清闲,下值之后,某做东,请各位兄弟痛饮一场,共庆我大宋国威!”
雷横闻言大喜,当即应声应下。
二人见宋江怔怔望着黄榜出神,雷横连忙抬手在他眼前轻挥两下,笑着唤道:“宋押司?宋押司!发什么愣,晚上一起吃酒去!”
宋江猛然回神,收敛心底纷乱思绪,连连拱手含笑应答:“好好好,是某走神了,晚间我做东,我做东。”
他面上笑意谦和,一如平日圆滑恭谨,无人看出异样。
可心底深处,高俅二字,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了心间。
同样是俗世浮沉之人,有人身居高位、掌兵拓土、名震天下,有人困于县衙微职、终日碌碌无为。
这般云泥之别,让不甘平庸的宋江,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世人总将官吏二字混作一谈,可二者实有天壤之别。
何为官?
经朝廷授命、吏部备案,身带品阶,自有层层升迁坦途,掌一方权责,受百姓仰望。
何为吏?
不过衙门里供长官驱策的办事人,一旦落了吏籍,大半辈子都困在这个身份里,除非立下震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