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闻言眉峰微挑,静待他往下分说。
蔡京倾身向前:
“东南市镇繁荣,乡绅商户积攒万贯家财,田地连片、私仓充盈,一旦手中钱粮充裕,
便能私自蓄养家仆、结交乡勇,又以钱财供养子弟读书科举,世代盘踞州县。
酒足饭饱思淫欲乃是人之常情,若是淫欲也极度满足,就有了不该有的念头。
地方财帛、人脉、舆论皆握在豪强之手,日后朝廷征兵、征粮、推行政令,他们便可串联一处百般推诿,甚至煽动乡邻抗拒官府,尾大不掉,中枢再难管束。
昔日元祐旧党多依托江南世家支撑,浙东诸路屡屡掣肘西征,根源便是地方富民家底太厚,有底气与朝廷博弈。
若任由民间财货尽数留在私家,国库空虚,中枢无钱粮制衡四方,江山根基便松了。
而加收两项赋税,看似加重百姓负担,实则是分流民间富余财力,将散落在乡绅、富户手中的银钱收归户部统筹。
一来充盈国库,支撑西军边防、扩建太学、调和南北失衡;
二来削弱地方豪强的财力根基,断了他们抱团抗衡中枢的资本。
先生(王安石)当年推行新法,本意也是收轻重敛散之权归于朝廷,若不是先生,旧党之人只懂减支,不懂增收。
执政几十年下来,国库常年空虚,朝廷没有钱兴办学堂、修缮水利、赈灾安民。
一旦遭遇旱灾、蝗灾,中央无钱粮赈灾,地方官府只能放任流民四处逃难,民变频发。
一如先秦时期管仲官山海,汉武帝的算缗告缗令,唐朝两税法、榷盐法,本质上都是抑豪强兼并,强朝廷管控。
如今大宋南北势力割裂,边患未平,再一味纵容民间积财,只会养出无数难制的地方势力。
寻常小农本无多少积蓄,真正承压的,是坐拥田产商铺的上等人家。
把他们手中过剩钱粮收归公库,朝廷手握充足财力,方能压制地方私权,令四海政令通行无阻。
一时民间略有损耗,换的是朝廷长久掌控天下的权柄,这笔账,殿帅总得算明白。”
高俅静静听完全部说辞,面上不露异色,该说不说,高俅听的懂,甚至自己作为朝廷的既得利益者,理应拥护这套理念。
可毕竟也是新时代穿越而来的人,对这种榨取普通百姓的方法还是不认可,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这时候高俅就知道了,为何原世里蔡京能一直当太师,稳压原主一头。
《水浒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