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马,昼夜兼程奔赴西宁州。
而远在临州休养的苏轼,也接到了西疆传来的消息——章楶临终前写下的亲笔书信,随同而来的还有老将军病逝的噩耗。
历经安道全连日悉心调理,苏轼缠绵日久的孱弱身子,总算稍稍好转,精神舒缓些许,不再似往日那般昏沉萎靡。
只是半生颠沛、屡遭贬谪,常年辗转蛮荒瘴疠之地,病根早已深入肌理。
屋内静谧安然,安道全正为苏轼细心搭脉观色,指尖轻按腕间脉象,又细细查看舌苔神色。
一旁苏过立于身侧,将父亲一路起居、饮食、病症变化细细道来,辅助医者辨证。
片刻之后,安道全收回手腕,眉头微蹙,缓缓道出症结:
“苏学士半生浮沉,屡徙蛮荒,瘴地侵身、颠沛劳形,一身先天真元早已耗散大半,气血亏虚、脏腑羸弱。”
“岭南滨海之地,水湿偏盛,海产鳞介诸物,皆禀水阴寒浊之气。
体魄强健、元气充盈之人食之,尚可运化消散、无碍身心。
可学士脾胃久虚、正气孱弱,寒浊之气入体,久久滞留脏腑,无法疏泄。”
“经年累月,水土邪秽淤积不散,渐生诸虫,蚕食营血、耗损真元。
昔日谪居海南,学士常贪食生鲜腥脍,只求爽口开胃、暂解谪居苦闷,
却不知日积月累,寒湿虫邪潜藏体内,终究酿成今日缠绵难愈的沉疴顽疾。”
安道全每日按时施针用药、膳食温补,悉心为苏轼调理沉疴旧疾。
数日下来,苏轼身中寒湿渐散,气色稍稍回暖,已然能坐起身静养。
可身体稍安,他那颗半生忧国之心,便再度悬系朝堂大局。
自韩忠彦韩相上书请辞、淡出中枢之后,汴京朝堂格局彻底松动。
新旧两党暗流翻涌,权臣各怀算计,无人再稳守中正,朝堂走向愈发迷离。
远在临州养病的苏轼,虽身离庙堂,却始终心系社稷,日夜忧心不止。
待到章楶亲笔绝笔书信送至手中,苏轼屏退左右,独自掩上房门,静坐案前,反复细读。
信中字字皆是戍边老臣的血泪忠肠,句句尽是西疆安危、河湟局势、边防隐患,末了更是力荐高俅可担西陲重任,堪当社稷柱石。
一遍读罢,心绪沉郁,再读一遍,满是怅然。
良久,苏轼抬手引燃烛火,将这封字字泣血的老将绝笔,轻轻置于火上。
纸页燃尽,青烟袅袅,散入窗隙。
他敛去眼底悲色,沉声朝外唤道:“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