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江南正是梅雨时节。
苏州城外,三塘街。
水汽弥漫,雨丝斜飞。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前,挂着被湿气打重了的各色招牌。
陆记绸缎庄的内堂里,小掌柜陆有福正耷拉着脑袋,愁眉苦脸地盘算着这个月的账目。
大案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叠卷了角、泛着潮气的大明宝钞。
“掌柜的,隔壁张家铺子要来结上个月的二十匹苏绸钱,开价三十贯大明宝钞……”
小伙计阿升猫着腰进屋,小声禀报。
“啪!”
陆有福一拍桌子,气得两撇鼠须直抖,破口大骂:
“三十贯宝钞?他怎么不去抢!如今市面上这一贯宝钞,连两碗素面都买不下来!朝廷印这破草纸出来骗人,咱要是收了,下个月全家都得去要饭!”
“可……张掌柜说,朝廷刚贴了告示,宝钞乃是大明正朔,不收就是忤逆……”
阿升缩着脖子。
“去去去!跟他讲,要么拿足色散银,要么……就拿现下最硬实的东西来!”
陆有福摆了摆手,眼眶发红,“这年头,拿着宝钞就是等死!”
正说着,门口门帘掀起,一个身穿丝绸长衫的胖商贾跨步走了进来。
那是扬州来的大客商钱老板。
钱老板顾不得擦去身上的雨水,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拓”的一声重重扣在桌上。
“陆掌柜!上回预订的那五十匹上等湖绸,货备齐没有?钱我带够了!”
陆有福心里一紧,生怕对方又掏出一叠废纸宝钞,战战兢兢地问:
“钱老板……您这结账,用的是哪门子财物?”
钱老板哈哈大笑,解开布袋口子,往桌面上一倾!
“哗啦啦——!”
一阵无比清脆、悦耳透亮的碰撞声震得屋檐下的雨水仿佛都抖了一抖!
一堆银白色的硬币飞泼在案几上,滚得满桌都是,散发出令人眩目的耀眼银光。
陆有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颤抖着手,捡起一枚银币。
那银币正面刻着“华夏通宝”四个苍劲有力的楷书,背面则是九边精骑与威严的龙纹图案,边沿带着极其规整细密的防伪齿纹。
没有散银的杂质,没有火耗的损耗,整规得如同天上的明月。
陆有福两指夹着银币,习惯性地凑到耳边,用嘴轻轻吹了一口气。
“嗡——!”
清脆、悠长的银鸣声在耳畔久久回荡!
“九成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