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走下高台,留给几千人一个背影和一片死寂。
夜里,没人睡得着。
板房区的灯几乎亮了一整夜。有人翻出以前上学时的课本,有人拿个小本子在写写画画,更多的人聚在一起,对着手机上搜出来的各种蘑菇图片,死记硬背。
王鹏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旁边的床上,一个兄弟翻来覆去,嘴里念念有词:“香菇,平菇,金针菇……鸡枞菌,牛肝菌……”
王鹏烦躁地坐起来。
他感觉自己一身的力气没了用处。他能一锄头挖下去比别人深半尺,能扛着两袋水泥跑得飞快。
可陈立现在要他们认蘑菇。
这玩意儿不都长得差不多?黑乎乎,一根杆,一个盖。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慌,一种比面对死亡更无力的恐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那片三百亩的新荒地旁边,已经摆开了一百张长条桌。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个装着湿润泥土的小育苗盆,里面戳着一株小小的,刚冒头的菌苗。
桌子后面,站着马东和几个年轻人,手里拿着登记表。
人群黑压压地围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睡眠不足。
“都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马东扯着嗓子喊,“认对了有记录,认错了直接下一个!”
周文博士第一个走上前。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桌上的菌苗,几乎没有停顿。“一号,羊肚菌。二号,黑松露。三号,这是金丝菌的三代变异体,叶片边缘有轻微的锯齿状。”
他一口气说出了十几个,负责记录的年轻人手都快跟不上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我的天,他怎么知道的?”
“废话,人家是博士。”
轮到王鹏时,他盯着那株小小的绿苗,汗水从额头滚下来。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昨天晚上背的那些名字全都混成了一锅粥。
“不……不认识。”他憋了半天,吐出三个字。
登记的年轻人头也没抬,直接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个叉。“下一个!”
王通红着脸,默默退到人群后面。他看着那些在桌子前抓耳挠腮,最后垂头丧气走开的人,心里稍微平衡了点。
大部分人,都跟他一样。
考试持续了一上午。
最后,马东拿着一份名单,走上了昨天搭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