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生生逼着毕自严这个户部老臣,陪他对了三天三夜的账。
朱由检用炭条铛铛敲着桌面:“你看这笔。崇祯元年苏州府报上来的秋粮,户部入账写的是三十万石,可到了太仓这边的签收记录上,怎么就只剩下二十一万石了?那九万石长翅膀飞了?”
毕自严拿袖口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咽了口唾沫解释:“回陛下,这沿途水路漫长,有淋尖踢漏的成例。加上漕船难免遇风浪有漂没损耗,而且……沿途卫所也会依例截留一部分作为口粮,这都是历年来的规矩……”
“别跟我扯规矩。什么淋尖踢漏能漏掉九万石?就是漂没了,这么多粮食连河道都能给堵住!”
朱由检直接打断他,拿着炭条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叉,“这就是贪了九万石。一句话的事,非得扯出一百个借口。”
殿内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炭条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朱由检在白纸的最左边写下大大的“应收”两个字,右边写下“损耗”,中间用粗犷的黑线连在一起。
三天熬下来,这张原本干净的白纸上已经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布满了数字、连线和框框。
左边全是进项资产,右边全是负债支出。
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刚开始毕自严看着这图表还有点发懵,不明白皇爷为何要这般画法。
但他是干了一辈子财政的老手,盯了半天,渐渐看出了门道。
这图表把进项出项用线连起来,哪里对得上,哪里接不上,全挂在明面上。
他越看越心惊,这要是推行开来,谁要想在账上动手脚,简直无从下手。
想通了这一层,毕自严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行了,收起你那把算盘,别打了。”
朱由检随手扔掉炭条,拍了拍手心沾着的黑灰。
毕自严赶紧停下动作,有些费力地抬起头,看向罗汉床上的皇帝。
“朕算出来了。”
朱由检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刚才的火气好像突然凭空消失了。
他直接从罗汉床上蹦下来,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走到那张贴在屏风上的巨幅图表前。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把能收的田赋、盐税、关税、商税、矿税全加在一起,一年的真实进项,按照朝廷定下的税率,理论上应该是两千五百万两白银。”
朱由检的手指点在左上角最大的那个数字上。
毕自严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