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舟的目光从那一堆毛绒绒上移开,落在钢琴上,有一瞬的恍惚。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平安夜的病房里。
那时,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靠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如纸,说话声音软绵绵的,笑容却温柔又安宁,眼底是看透生死之后的淡然与近乎哀戚的平静。
在那之前他每次去查房,除了聊病情,听得最多的就是她讲粉丝送了什么礼物,可她从来没能亲手碰一碰、抱一抱那些东西。
而此时眼前这个少女,正蹲在地垫上,从收纳筐里捞出一只几乎跟她半人高的草莓熊,笑容明媚地搂在怀里朝他炫耀:“师兄,你看这个!四天前快递寄回来的,都是H市比赛时粉丝姐姐们送我的,我可喜欢了——”
她说话时眼睛里全是明亮的欢喜,语气又快又脆,整个人像刚抽穗的麦子,从头到脚都透着压不住的生命力。
季寒舟倚在门框边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师妹,这架钢琴......我能试试吗?”
苏锦月正把草莓熊往脸上贴,闻言一怔:“师兄还会弹钢琴?”
季寒舟轻轻点头:“小时候学过几年,好久没碰了。今天看到了,有些手痒,想在师妹跟前献个丑。”
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矜持,面上却没什么忸怩,反而透出几分藏不住的兴致。
苏锦月眨了眨眼,把草莓熊往旁边一放,干脆利落地让开位置:“行啊,正好听听师兄藏着什么才艺。”
说着往地垫上一坐,盘起腿托着下巴,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季寒舟走到钢琴前落座,掀开琴盖,指尖在黑白键上轻轻拂过,像在跟旧相识打一声招呼。他略一沉吟,随即落指。
第一个音符跃出来时,苏锦月便觉有些意外。不是少年人炫技惯用的那种花哨曲调,也没有繁复的琶音与华丽的和弦。
旋律干干净净,舒缓轻灵,像午后的碎光从叶隙间漏下来,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叩在耳膜上。
她听出来了,是《菊次郎的夏天》里那首经典的《Summer》。
季寒舟弹得不算快,偶尔有极轻的小停顿,显然是久未练习的生疏,可每一处情绪都拿捏得恰好:
轻快里掩着温柔,跳跃间又融着几缕安静的怀念,竟与窗外的暮色合在一处,格外熨帖。
苏锦月托着下巴听了一段,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这个平日端得温和矜贵、说话总是淡定自若的师兄,此刻坐在一架旧钢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