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张纸展开,又团回去,脸上的恼火压也压不住。
“得,白续了。”
方干事也有些烦。
“所里临时有任务,谁能提前知道?”
“昨天那批货再等一通电话,早进永安厂仓库了。”
周厂长说完,直接看向林秀禾。
“三天后真走?”
“所里让我回去。”
“那这边怎么办?”
“这三天把容易出的问题都过一遍。”
周厂长嘴唇动了动,最后把团皱的票据塞回兜里。
“我让小何跟着。”
他到了门口,又回过头。
“那两行别给我删了。”
方干事没好气道:
“知道了。”
午后,周志远的电话也打来了。
林秀禾接起话筒,先听见他问:
“住得惯吗?”
“还行。”
“饭呢?”
“也还行。”
电话那边停了一会儿。
“你每次说还行,八成就是没吃好。”
林秀禾忍不住笑。
“你打电话就问这个?”
“还问你哪天回来。”
她原本记得返程日期。
现在研究所让她三天后回去,桌上却还压着一摞没有补齐的现场记录。
她迟疑片刻。
周志远很快问:
“那边还有事?”
“有点乱。”
“那就先弄清楚。”
“你不问我晚几天?”
“问了你就能马上回来?”
林秀禾被他问住。
电话那边带了点笑意。
“钥匙在我这儿,屋子跑不了。”
“你自己吃饭,别又拿馒头对付。”
“知道。”
她答完,心里那股被两边拉扯的烦乱散了些。
回到楼上时,小郑正站在房门口。
她除了在机器旁干活,平时也帮车间记计件数,怀里抱着的正是那本旧账册。
见林秀禾回来,她有些局促地往旁边让了让。
“周厂长不让我拿出来。”
“那你还拿?”
“他怕你们看了,嫌厂里账乱。”
小郑把账册递过去。
“你昨天不是问,为什么一天也停不起吗?”
账本里记着锁具厂近两年的订单、计件工资和停工天数。
其中一页夹着张折过几次的纸。
去年机器坏过一次。
停了四天。
那个月的订单被永安厂接走一部分,车间每个人少拿了十几块钱。
小郑用没受伤的手按住那一行。
“那年冬天冷得早。”
“我家煤票攒够了,钱没凑上。孩子晚上写作业,手冻得铅笔都握不住。”
她把包着纱布的右手往袖口里藏了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