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禾回到锁具厂时,小郑已经坐在车间里。
原来的工位旁添了张木凳。
她右手裹着纱布,左手拿着样板,把做好的锁扣片一片片验过去。
丈夫守在旁边,脸色依旧不好看。
“医生让你在家养。”
“我又没碰机器。”
“你坐进车间就算上班。”
周厂长从后面走来,将一张临时调岗单递给他。
“验货。”
“伤好以前,她不许上机,基本工资照发。”
男人接过调岗单,先看公章,又看小郑。
小郑把一片合格的锁扣片放进木箱。
“这回放心了?”
他把带来的搪瓷杯放在她脚边。
“水还热着。”
小郑弯起嘴角。
“知道了。”
林秀禾站在门口,看见她又拿起下一片。
小何抱着记录本跑过来。
“林工,上午的都在这儿。”
“出过问题吗?”
“头一批偏了两片,后面一直稳着。”
林秀禾翻开记录。
用料、时间、值机人,写得清楚。
她刚合上本子,厂门外传来三轮车的响声。
车轮碾过泥坑,突突停在院里。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跳下车。
蓝布褂子上沾着灰,裤腿全是泥点。她怀里抱着一只木箱,进门便问:
“北京来的林同志在不在?”
周厂长迎出去。
“你找她做什么?”
“红星五金厂,马春兰。”
女人把木箱放到地上。
“梁采购员让我来的。”
她抬头往车间里找。
“哪位是林同志?”
林秀禾走过去。
“我是。”
马春兰打量她两眼,眉间露出诧异。
“这么年轻?”
周厂长当即沉下脸。
“年轻耽误干活了?”
“我又没说她不行。”
马春兰掀开箱盖。
里面放着几只窗插销,还有一把冲坏的铁片。
“我们接了两万套。”
“百货站只给五天。第一批交不出去,后面的全转给别人。”
她把交货单递给林秀禾。
“厂里两台能用的设备,一台坏了,一台刚伤过人。现在一天连该出的半数都凑不齐。”
方干事正从办公楼出来,听见后快步走近。
“你们厂的申请呢?”
“报到县里三天了。”
马春兰拍了拍木箱。
“单子可没跟着等。”
她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报纸包。
报纸打开,里面是一只信封。
“厂里批的技术协作预支款,八十块。”
“材料、车费、吃住都走厂账,该开的收据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