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恩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站在窗边,看着铁妮。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是慢慢地变化,是猛地一下,像是有人在冰面上砸了一锤子,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密密麻麻的,挡都挡不住。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像是被人从梦里叫醒,醒了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从来没有。
那个老女人把他推给那个人,有没有可能.......不是不要他了?
有没有可能,她是觉得那个人能给他更好的生活?
那个人有钱,有地位,有她给不了的一切。
她把顾大力留在身边,是因为青山大队穷,是因为她只能把一个孩子推出去,留下一个,两个都留下,谁都活不好。
铁妮说,她娘赶她走,是因为腿断了,觉得自己照顾不了她了。
那个老女人当年.........
是不是也觉得她照顾不了他?
是不是也觉得,他跟着那个人,比跟着她强?
洪承恩猛地甩了一下头,像是在驱赶一只绕着他飞的苍蝇。
不是的。肯定不是的。
他怎么可以这么想?
他这么多年受的罪算什么?
那个人打他、骂他、把他当工具养大,那也叫“更好的生活”?
他一个人在对岸他乡过年的时候,连饺子都没吃过一口,那也叫“更好的生活”?
他不能这么想。
他要是这么想了,那他这么多年的恨,这么多年的苦,这么多年的挣扎,就全都没有了意义。
他不能原谅。他不能放下。
他要是放下了,他这些年的恨,就成了一个笑话。
可他甩不掉那个念头。
它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脑子里,扎得他生疼,拔不出来,也忽略不了。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像是刚从水里被人捞上来。
他看着铁妮的眼睛。
那双干干净净的、没有恨没有怕的眼睛。
心里头那堵堵了三十多年的墙,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被铁妮的力气砸开的,是被她那些话钻开的。
那些话不重,不硬,软绵绵的,可它们从裂缝里钻进去,钻到他心里最深处,在那个他从来不敢碰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下,比他挨过的任何一拳都重。
铁妮不知道他怎么了。
她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戳中了他。
她只是